首发回老家体验坐高铁见闻
举报◉ 秋草红枫(河南方城)
清晨五点,我站在候车厅的玻璃幕墙前,望着天际线泛起的鱼肚白。老家在三百公里外的皖南山区,往年回乡总要坐绿皮火车,在咣当哐啷的节奏里摇晃六个小时,如今高铁站就修在城郊,像条银龙蜷在晨雾里。
检票口排起蜿蜒的长队,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牌子引导,电子屏上的车次信息不断跳动。我攥着票根的手微微发潮,这薄薄一张卡片比老家的门钥匙还轻,却能载着游子穿越千山万水。广播里传来温柔的提示音,队伍忽然向前涌动,像春溪解冻时的第一股细流。
走进车厢的刹那,暖意裹着新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过道宽敞得能并排走两个人,行李架上的蓝白条纹行李箱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我的座位是靠窗的F座,刚坐下,穿制服的乘务员就送来温水,杯壁还带着温热。邻座的老伯正用保温杯泡枸杞,茶香混着车厢里的淡香,竟让我想起老家灶台飘出的炊烟。
列车启动时几乎没有颠簸,只听见轻微的"嗡"声,窗外的站台便开始后退。晨雾里的城市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油菜花田,金灿灿的花浪追着车窗跑,把春天的消息捎得老远。
老伯指着窗外笑:"这比坐飞机有意思多了,飞机上啥都看不见。"我点头应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坐绿皮车,父亲把窗缝里的风都当成宝贝,指着掠过的白杨树教我认季节。
手机震动起来,母亲发来语音:"到哪啦?你爸天不亮就去镇上买活鱼了。"
我低头回复,抬头时已过了长江。浑浊的江水在晨光里泛着银鳞,对岸的工厂像积木搭成的模型,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被风吹散,倒像是天空在吐云朵。
老伯凑过来看我手机里的照片:"我孙子也在外地打工,上个月刚教会他视频通话。"
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漾着笑意,让我想起老家屋檐下垂着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
十点零三分,列车准时停靠家乡站。这个新建的高铁站藏在群山怀抱里,浅灰色的屋顶像展开的翅膀。出站口挤满接站的人,举着的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名字,像春天里冒出的新芽。我老远就看见父亲的白头发在人群里晃动,他踮着脚张望的样子,和二十年前在老火车站接我时一模一样。
"这车快得跟飞似的!"父亲接过行李时还在感慨,手上的老茧蹭得我手背发痒。母亲早已备好午饭,鲫鱼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
饭桌上,父亲非要倒杯白酒:"得庆贺庆贺,以后回来再不用遭绿皮车的罪了。"
我望着他鬓角的霜色,忽然想起高铁启动时那声轻微的"嗡"——原来有些东西跑得再快,也甩不掉身后的牵挂。
午后陪父母去镇上赶集。新修的柏油路直通高铁站,路边的野蔷薇开得肆意,粉白的花瓣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轻轻拂去。
母亲指着路边的新楼说:"现在村里年轻人都往镇上搬,就你二叔倔,死活不肯离开老宅。"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青山脚下,几座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零星散落,像岁月遗落的棋子。
返程时特意选了靠窗的座位。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像浸在松节油里的油画。列车穿过隧道时,黑暗瞬间笼罩车厢,紧接着又是光明,像极了人生里的那些起落。
邻座换成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小女孩趴在窗边数外面的电线杆,数着数着就趴在妈妈肩头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花。
当城市的天际线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华灯初上如星河倒悬。我摸出手机看时间,从老家到省城,不过短短两小时。
可有些距离,却要用整个童年去丈量——比如父亲站在老火车站月台上踮脚的模样,比如母亲砂锅里永远温着的鲫鱼汤,比如高铁穿过隧道时,黑暗中那声轻轻的叹息。
夜色渐浓,车厢里的灯光温柔地漫过来。我靠在椅背上,听着车轮与铁轨的私语。这钢铁长龙载着无数游子的心事,在夜色中穿梭,而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牵挂,终会在某个晨光熹微的时刻,化作故乡屋檐下第一滴融化的雪水。
海西文学网



评论前必须登录!
立即登录 轻松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