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散文：大雪未雪

◉ 王綮（河南郑州)

窗外的西安，是另一种模样。隔着酒店厚重的玻璃，它成了一幅巨大而安静的幕布。那些我曾在车轮上一寸寸丈量过的街巷，那些我曾用手掌抚摸过的砖墙，如今都退远了，浓缩成一片由高低错落的楼宇勾勒出的、略显清冷的天际线。天色是灰白的，正应了大雪节气的景，却寻不见一片雪，只有干爽的冷，被牢牢挡在室温适宜的窗外。

十几年前的那次，会一开完，人便像一只挣脱了线的风筝，迫不及待地扎进了这座古城的风里。租来的自行车虽然简陋，却载着满腔的闲情与好奇。记得在城墙上慢慢地骑，秋风拂面，看垛口外现代的车流与垛口内沉寂的屋瓦奇妙地共存；记得在回民街的人潮里随波逐流，让羊肉的膻气和烤馕的麦香混成一种扎实的满足；更记得把车随意停在某个不知名的巷口，走进去，看老人们坐在马扎上晒太阳，听那完全不懂的秦腔，却觉得那苍凉的调子里，有这座城最古老的魂魄。那时的西安，于我是一卷可以徐徐展开的长轴，每一寸肌理，都允许我用脚步去亲近。

而这一次，西安变成了一间宽阔的会议室，一条连接酒店与会场的长廊。从这一个暖意融融的盒子，转移到另一个声光交汇的盒子，大衣和羽绒服成了行李箱里一件无用的摆设。两日的会，议程排得满满当当，发言、讨论、幻灯片的光影交替……精神是紧绷而充实的，只是偶尔在茶歇端起一杯清茶的间隙，会蓦然想起，此刻我正站在那座千年古都的腹地。

这牵挂，是甜蜜的负累。傍晚时分，会议终于散了。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视，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放城市的航拍画面。镜头掠过巍峨的城墙，掠过壮观的大唐不夜城，掠过我曾去过、而今已完全认不出的新城区域。西安的全貌，以这样一种迅捷而完美的方式，扑面而来。它比记忆中的那个西安，无疑更宏伟，更光鲜，充满了盛世的气象。我通过这块发光的屏幕，看尽了它的繁华，却再也闻不到那时空气中的尘土与炊烟，感受不到指尖触到青砖时的那片冰凉。

来时匆匆，去时亦匆匆。去高铁站的车，很快会融入这座城市夜晚璀璨的车流。我依旧会透过车窗望它，只是这一次，心里已没了十几年前那种漫无目的的向往。因为我知道，在路的另一端，郑州的灯火里，有我更切实的温暖。

两次西安，中间隔了十几年光景。城市在变，变得愈发壮丽；人也在变，从一身轻松的行者，变成了心有归处的旅人。大雪节气，西安未雪，但我似乎看见，那牵挂已如最轻柔的雪花，静静地、密密地，落满了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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