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散文:雪落无声时
举报◉ 王綮(河南郑州)
午休起来,头还有些昏沉。推开窗,一股清冽的空气倏地钻进来,沁得人一激灵。定睛看去,呀,雪竟下得这般大了。清晨出地铁时,那雪还是羞羞怯怯的,像初试羽衣的仙子,落地便化了;此刻却已是纷纷扬扬,漫天漫地,织成一张密匝匝的、静默的网。目力所及,楼宇的棱角,街道的轮廓,公园里那些蜿蜒的石径,全叫这白皑皑的一层给温柔地抹平了,世界仿佛一幅未完的淡墨画,正被谁一点点地晕染开去。
办公室里的暖气,丝丝地烘着,是那种让人骨节都松泛的温存。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用手指轻轻一划,便是一道清凉的痕。隔着这道痕望出去,对面那几栋现代的大厦,平日里是那般线条冷硬、玻璃幕墙闪着锐利的光,此刻却都温驯了,柔和了。白雪覆在它们平直的屋顶与露台上,积在那些金属框架的凹槽里,倒像是给这冰冷的工业造物,披上了一件蓬松的、不合时宜的旧棉袍。建筑间的庭院空地上,几株落了叶的树,枝桠疏疏地伸向铅灰的天,承着雪,竟也显出几分丰腴的、毛茸茸的姿态来。看着看着,那雪便似乎下进了心里,一片清凉的寂静。
忽然就想起了早上母亲的电话。她在那头,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担忧:“怎么坐地铁了?路上滑不滑?车呢?” 不过是我随手发的一条信息,倒成了她心头一整块沉甸甸的石头。我在这头温言解释,说雪天地铁反倒安稳,说路上有市政扫雪,末了还要补上一句“一点儿不冷,办公室暖和得很”。她听着,将信将疑地“哦”一声,嘱咐又嘱咐,才肯挂断。这牵挂,是自小就熟悉的。从前是上学路上的风雨,如今是通勤途中的冰雪;牵挂的内容变了,那底子里的温度,却几十年如一日,是滚烫的。
窗外,雪依旧不紧不慢地飘着。一片,又一片,无穷无尽似的。它们从不知名的高处来,从容地,恬静地,奔赴这一场与大地的约会。有的落在窗台上,即刻便化了,留下一小点深色的湿痕;更多的,则是投入楼下那片已积得颇厚的白毯里,了无痕迹。这光景,让人的心也跟着静了,慢了。办公室里的键盘声,电话铃,空调的嗡嗡声,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成了这雪白寂静的底衬。
傍晚下班,大抵还是要走进这片纷扬里去的。路上的积雪,怕是已不容车轮轻快地碾过了。也好,便再去坐地铁吧。汇入那地下的、温暖的川流,在规律的摇晃与轰鸣里,做一个暂时的、安心的乘客。只是走出地面时,肩头一定会落上几片凉丝丝的雪花。那时,这漫天漫地的白,这母亲遥远的、絮絮的叮咛,和这一日被窗子隔开的、静静的凝视,大约都会融成一种极淡而又极深的滋味,陪着我,走完那段回家的路。
雪还在下。窗内是春,窗外是冬。我在中间,看着,想着,心里满满的,又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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