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晚秋，最后一抹深情

◉ 李文学

 晚秋，最后一抹深情

诗‖李文学

霜粒在芨芨草尖凝作透明琥珀，折射着残阳的碎光
风卷起白杨树叶掠过毡房，将炊烟揉成绵长的纱帐
父亲的羊鞭甩落最后一声吆喝，惊起檐下栖落的寒鸦
羊群踩着碎金阳光，向冬窝子迁徙跋涉，蹄印印在结霜的草场
牧羊犬叼着缰绳，尾巴扫过带霜草叶，鼻尖嗅着风里的方向
阿肯的弹唱从暮色里漫来，混着马奶酒的醇烈，在旷野中荡开回响
骑手勒马扬起的尘土，裹着刺绣的艳色灼灼，马蹄踏碎天边的残霞

我攥着老家带来的胡杨木梳，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纹
齿缝间还卡着春天的沙粒簌簌，仿佛仍能触到戈壁的风痕
那些年与父亲种梭梭的戈壁路，汗滴砸在沙砾上的灼热仍在掌心留存
被晚秋的风梳成银白记忆的纹路，每一道都刻着父亲弯曲的背影
沙枣枯枝上，干枣坠着去年的甜馥，咬开时果肉的绵软还在齿间氤氲
芨芨草丛间，藏着童年追逐的蚂蚱跃步，惊起时翅尖扫过脸颊的轻痕
父亲磨亮的坎土曼，仍靠在毡房木门处，刃口还沾着去年泥土的芬芳

远处的天山卸下最后一层金辉落幕，雪峰在暮色中渐次隐入苍茫
哈萨克姑娘的冬不拉弦音渐远成雾，指尖划过琴弦的余温还在空气里徜徉
奶茶香气漫过结霜的窗棂轻拂，混着馕饼的麦香缠上眉梢
像母亲缝补袷袢时，指尖的温度停驻，针脚里藏着化不开的牵挂
壁炉里的牛粪火，噼啪燃着旧时光的絮语簌簌，将影子投在毡房的墙面上
墙角堆放的羊毛，浸着草原的咸涩如故，仿佛还能摸到羊群温热的脊梁
母亲晒的奶疙瘩，在瓷盘里凝着乳白的乡愁，嚼碎时的回甘漫过心房

我把写给故乡的诗折成纸鸢一只，系上从老家带来的红绳
让它乘着晚秋气流飞向准噶尔盆地的腹地，穿过云层的缝隙追寻家的方向
纸鸢掠过的每一片云朵，都驮着未说出口的叮咛，沉甸甸压在心上
明年春天，我会带着成熟的麦种归来，脚步踏在熟悉的土地上
回到那片被风沙爱过的土地，看梭梭抽芽、胡杨泛绿的模样
与父亲一起，把希望种进解冻的土地，让嫩芽顶破干涸的土壤
再为母亲栽上一丛她最爱的格桑花
等花开时映亮她眼角的风霜
届时和乡亲们围着篝火跳舞，听阿肯唱遍草原的故事，歌声震落枝头的月光
还要接过父亲的羊鞭，再赶一次归乡的羊群，让蹄声唤醒沉睡的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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