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散文：晨光有信

◉ 王綮（河南郑州)

清晨，天还没彻底亮透，城市仍在薄雾中沉睡。我驱车驶上高速，挡风玻璃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汽，像是昨夜寒气留下的低语。空调开到最大，暖风徐徐吹来，却抵不过窗外那一缕斜照进来的阳光——它穿过浓雾，竟在空中散成一圈淡淡的光晕，像谁用指尖蘸了金粉，在灰紫色的天幕上轻轻一抹。

太阳并不刺眼，反倒温柔得像个旧相识。它蹲在地平线那头，被远处模糊的楼宇割成几段，又从缝隙里溢出橙红的光。雾不肯散，也不愿浓，就那样半透明地浮着，把天空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紫。电线横贯视野，几根平行的黑线，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天地间仅剩的秩序。偶尔有飞鸟掠过，影子一晃而过，没入前方那片混沌之中。

路旁的树都秃了，枝干嶙峋，枯瘦的轮廓伸向天空，像无数伸着手臂的人，在等一个未至的春天。左下角一簇枯枝斜斜探出，细而倔强，与远处那些沉默的建筑遥遥相对——一个是自然的残躯，一个是城市的骨骼，中间隔着这场雾，也连着这场雾。

车子缓缓前行，车道上的白线在眼前不断后退，虚实交替，如同时间本身的节奏。左侧一辆深色轿车悄然滑过，尾灯微亮；前方黑色SUV的绿色新能源标识在晨光中泛着冷调的光，像一颗移动的星。我们彼此无言，各自奔赴，在这条被雾包裹的路上，成了彼此短暂的参照。

空气里有种奇特的静。不是死寂，而是万物屏息般的宁静。你能听见风擦过车身的声音，能感觉到阳光落在手背上的温度——明明是冬日，可那光晕裹着你，像一件看不见的棉衣。冷是真实的，暖也是。

有人说，最美的日出不在山顶，而在你恰好抬头的那一刻。今晨便是如此。没有刻意等待，也没有壮丽云海，只是一场寻常的出行，却被这雾、这光、这偶然的对视，酿成了诗意。我不由放慢了车速，任车流在身边流淌。这一刻不想赶路，只想让眼睛多留住一分这人间清晓的温柔。

后来雾渐渐淡了，楼群显出身形，太阳也升高了些，光晕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存在。但我知道，它曾来过，轻轻地，把一段冰冷的旅途，照得有了人味。

而我的心，至今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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