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户第五账簿

◉ 逸行（北京)

1. 冰遗
冰花趴在井沿上，
它的话只有扁担能翻译：
“让南墙根多晒半个钟头，
把棉袄里子补成云彩纹路。

老榆树欠三捧鸟鸣，
开春要连本带息还清。”
——砚台冻裂前，
它把每个字刻成解冻的刻度。

2. 碾牙债
石碾子半夜啃账本，
槽牙缝漏出民国碎粮票：
“张家赊走两圈吱呀声，
李家当掉半斤月色税。”

磨眼里掉出块银元，
粘着光绪年的包谷屑。
——账房先生打盹时，
它把欠条嚼成了供词。

3. 雷声存款
年轮把闷雷卷成银票，
每圈都盖闪电印章。
“存够九十九个旱天霹雳，
就能兑场透墒雨。”

树洞里蚯蚓在翻账，
鳞片蹭响去年的干雷。
——树桩银行营业时，
春梦都领到炸泥的芽币。

4. 兑梦法
蚯蚓钻进枕头破晓分行，
尾梢蘸着隔夜茶写字据：
“取三厘蛙鸣当润笔费，
押半两窗花作担保。”

梦的裂纹渗出甜霜，
每个豁口都长出带牙印的结荚。
——当月光称重时，
诗句开始在脉管里扬花。

5. 储户约
我递过树皮存折子，
指纹盖住霜降戳：
“存入会走路的十万大山，
典当不长锈的炊烟。”

你剪一绺晨雾捆扎利息，
每个露水日都能零存整取。
——等到岱宗也开天窗，
就任这山那山们面对面磕烟袋锅查利息。

2025年12月25日

赵俊理修改于：2025-12-26 08:2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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