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散文：凉阳光里的散步

◉ 王綮（河南郑州)

揉着发僵的后颈站起来，办公桌上的马克杯还飘着点热气，杯壁凝的水珠顺着杯身滚下去，在桌角洇出个淡灰的小印子。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来，像把钝钝的刀，割得眼尾发疼——倒不如出去晒会儿太阳。

电梯来得快，眨眼就到了大厅。地板亮得能照见人，高跟鞋踩上去，脆生生的响，像咬碎半块冻硬的橘子皮，清凌凌的。手里攥着的手机还带着体温，屏幕亮着10:17，冬季的上午，连时间都走得慢，像裹着棉服的老人，挪着步子。

出了大厅玻璃门，风先裹着寒气撞过来，鼻尖一麻，倒把混沌的脑子撞得清醒了点。眼前是条新铺的沥青路，黑得发亮，像块擦得锃亮的黑板，两侧的白路缘石排得整整齐齐，像小学生做课间操，站得笔直。左边那栋楼是去年刚盖的，外墙白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垂着的线条从上到下拉着，像给楼穿了件带条纹的衬衫。底层的玻璃幕墙映着天空，把蓝都揉碎了，像撒了把碎钻，偶尔有片没吹走的叶子飘过来，在玻璃上碰出个小影子，又慢悠悠飘走了。墙根下的灌木丛缩着身子，叶子都变成棕黄色，像刚晒过的茶叶，卷着边儿，摸上去糙得很，像奶奶的手掌，带着些旧旧的温度。

右边的楼和左边的像双胞胎，也是浅色墙面，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晃得人眯起眼睛。楼前的树都裹着蓝色保护套，像穿了件薄外套，树干上绑着支架，像刚学走路的孩子扶着栏杆，怯生生的。枝干光秃秃的，像被剪了头发的孩子，头顶光溜溜的，却还挺着身子，影子投在路面上，像画了些歪歪扭扭的五线谱，风一吹，影子就晃，像有人在轻轻弹钢琴。

走到路尽头，转个弯，看见几棵树站在草坪里。草坪的草黄得像晒干的狗尾巴草，伏在地上，像刚揉皱的旧毯子。树的枝干缠着绿色保护布，像裹了层绿围巾，树干旁的木质支架像拐杖，撑着它们还没长结实的身子。远处的建筑有个弧形屋顶，像扣了半个鸡蛋壳，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浅金色的光，倒像个刚煎好的糖心蛋，让人想起早上楼下早餐铺的香味，带着些暖乎乎的甜。

我站在那里，抬头看天。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没有一朵云，像块刚熨好的蓝布，平平展展挂在头顶。太阳挂在右上方，像个没烧透的煤球，光淡淡的，照在身上，像披了件薄毛衣，暖得轻轻的，却让人不想挪步。风掀起衣角，吹过树的枝干，沙沙响着，像有人在轻声说话。我摸了摸身边树的保护布，布料有些粗糙，像奶奶织的旧毛衣，带着些烟火气，裹着树的身子，倒像给树穿了件家做的衣裳。

揉了揉后颈，发现刚才的僵硬消了些。远处传来快递车的喇叭声，像串被揉皱的音符，碎碎的，打破了片刻的宁静。我转身往回走，阳光依然淡淡的，却把影子拉得老长，像在身后铺了条金色的路。风还是凉的，吹过脸颊，倒让人觉得舒服，像喝了口温温的蜂蜜水，甜得淡淡的，却润到心里。

路过楼前的灌木丛时，看见一片叶子挂在枝头上，青黄相间，像只停在那里的蝴蝶，翅膀还带着些蔫蔫的劲儿。我伸手去摘，叶子却顺着风飘走了，飘得很慢，像在跳一支慢舞，慢悠悠的，像在跟我告别。我站在那里，看着它飘远，直到它消失在建筑拐角处，像个小影子，慢慢融进了风里。

回到研发大楼门口时，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指尖还留着刚才摸树的温度，暖暖的，像揣了块小太阳。大厅地板仍然亮得像镜子，我慢慢走，听着自己的高跟鞋“哒哒”响，和着窗外的风声，像一首简单的歌，轻轻的，飘在空气里。

办公桌上的马克杯里，茶水已经凉了，杯底沉着些没泡开的茶叶，卷着边儿，像刚睡过的孩子。我坐下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味很淡，却带着些阳光的味道，像把刚才的风、刚才的树、刚才的叶子，都揉进了茶里。窗外的阳光依然斜斜的，照在桌角的淡灰色小印子上，像个温柔的吻，轻轻的，带着些暖。

王綮修改于：2026-01-06 15: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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