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时间的榫卯（外五首）

◉ 李文学

【挥手辞旧岁 迈步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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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寄出的日历

诗‖李文学

旧年的最后一页正被风剥蚀

窗台上的雪融成半滴迟疑的水

我把没说完的话折进邮筒

地址栏空着，落款是十二月的灰烬

时针在零点的钟摆里摇晃

像一片不肯落地的秋叶

街灯把影子拉长又揉碎

有人在烟火里喊出新年的愿望

我没有许愿

只将袖口的寒气抖落在台阶

等第一缕晨光漫过窗台时

发现昨日的霜花

已在玻璃上，开成春天的形状

★​时间的榫卯

旧年的门轴碾过最后一声叹息

霜雪在门楣上，刻下深浅不一的齿痕

我们都是时光的榫卯

被日子一寸寸敲进生活的卯眼

那些未竟的、遗憾的、雀跃的

都成了木纹里，秘而不宣的年轮

零点的钟声是一把锔子

将过往与明日，轻轻铆合

不必擦拭昨日的锈迹

新的阳光落下来时

每一道裂缝，都会生长出年轮

★​晨光的补丁

昨夜的烟火屑还粘在窗沿

像谁遗落的，星星的鳞片

第一缕晨光漫进来时

正缝补着，旧年撕开的褶皱

我没有急着翻页

只是把晾在阳台的围巾

又抻了抻

风里裹着一点松枝的清香

麻雀在枝头跳跃着

啄食几粒碎落的日光

日历上的数字新鲜得发亮

像刚从雪地里，捧出的蜜糖

★​火炉边的新章

炉火舔舐着最后一截旧木

火星溅在炉壁，是去年的星子

我们围坐成一圈，把寒夜

焐成掌心的温暖

窗玻璃凝着霜花

像谁悄悄画下的春天

日历被撕下最后一页时

风正捎来，第一声燕语的预告

不必细数过往的脚印

暖炉里的火苗，正举着

一簇簇新生的光

把新年的门，轻轻推开

​

★​家书里的暖

笔尖蘸着窗缝漏进来的风

在信纸上，写下几行想念

邮戳还沾着旧年的雪

盖在落款处，是未说尽的寒暄

窗外的鞭炮炸响时

稿纸抖了抖，落下几粒墨点

像母亲灶台上煨着的粥

冒着热气，漫过了岁月的屋檐

折起信纸时，把月光也叠了进去

塞进贴着红邮票的信封

等春风路过邮筒时

会把这页暖，捎到故乡的枕边

​

★​新年雪

最后一片雪落下来时

旧年的檐角，正褪去最后一层霜

风把雪花揉成信笺

写满了未说出口的珍重

我们踩过积雪的脚印

深浅不一，像岁月的掌纹

路灯把雪光染成橘色

暖了街角，也暖了归人的衣襟

雪落在新年的门楣上

不言不语，只静静覆盖

那些遗憾的、未完的

都成了来年，破土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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