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岁末辞

◉ 李文学

岁末辞

诗‖李文学

（一）

这一次，落日不再只是温柔的落款
它是一场盛大的加冕
给博格达肃穆的雪峰
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鎏金

风不再是低语，而是凛冽的长调
它掠过千里冰封的湖面
把最后一点波光，冻成了碎钻
镶嵌在天山脚下
那枚烧红的印章
重重地盖在准噶尔盆地的额头上
宣告着，这一年的苍茫

（二）

落日衔住的，不只是山
还有塔里木河干枯的河床
那些死去千年的胡杨
在暮色里举起黑色的手臂
像在挽留，又像在祈祷

风卷起细沙，打磨着岁月的棱角
把每一道皱纹，都填得金黄
远处的羊群，像散落在戈壁上的云朵
正被牧人的吆喝声
赶进渐渐浓稠的夜色里
那一缕炊烟，在这荒凉的大地尽头
显得格外滚烫

（三）

当远山的剪影，融进帕米尔的深蓝
艾提尕尔的宣礼塔
便在余晖里，站成了永恒的沉默
古城的土黄色墙垛
被落日吻过，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孩子们在巷口奔跑
笑声惊飞了停在墙头的鸽子
它们翅膀扇动的声音
是这岁暮黄昏里，最灵动的节拍
落日慢慢下沉
把影子拉得比丝绸之路还要长
每一个脚印，都盛满了风沙的记忆

（四）

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达坂城的风口
夜，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温柔地覆盖了草原
转场归来的牧人，卸下了一年的疲惫
在冬窝子里，升起了炉火

奶茶的香气，混合着马奶酒的醇厚
在毡房里弥漫
窗外，寒星点点
那是天山眨动的眼睛
岁聿云暮，我们围炉而坐
把这一年的风雪
都煮进沸腾的茶水里
等待着，雪落无声
等待着，又一个春天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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