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守望者—夜与灯

◉ 孔繁明

《守望者——夜与灯》

夜已深到
不需要再看时间

整条街
只剩一盏灯
和一个还没回家的人

他坐在旧长椅上
背对着风
面前是看不见尽头的路

路灯把他的影子
拉得很长
像一段被人
反复拉长的回忆

有人说
他是在等一个人
有人说
他是在等一封信
也有人说
他只是习惯了
让黑夜
有一个可以看见的坐标

他不解释
解释需要太多语言
而语言总是太短
短到装不下
那些真正重要的事

偶尔有车驶过
灯光像刀子
切过他的脸
又很快收回去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知道
在那些短暂的光亮里
他看见了很多
早已离开的人

他守的不是这盏灯
而是灯底下的
一小块黑暗——
那块黑暗里
有还没说完的话
有来不及告别的拥抱
有一个人转身时
被风吹乱的头发

夜更深了
连风都安静下来

他从口袋里
摸出一支快写完的笔
在长椅背面写下：
“如果你也在等谁
就先回家吧

等的人不会
因为你多坐一会儿
就来得更快

而你
也值得被人等一次”

写完
他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灰
像在拍掉这一天的疲惫

他没有回头看
自己写的字
因为他知道
真正需要看见的人
总会在某个
不经意的瞬间
读到这些
本不该被看见的话

路灯还亮着
他只是离开长椅
走向更深的夜

他不是回家
他只是换一个地方
继续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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