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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分会」 醉墨1974 2 月前 阅读(4.7K+) 评论(0)

首发醉墨1974|我的母亲(散文)主编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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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墨1974(河南)

 

题记: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今天,我翻阅了唐代诗人孟郊的《游子吟》。心中满满的回忆,是母亲。于是,我提笔写了这篇文章,以飨读者。

 

今天,我在整理旧物时,在一册褪色的《红楼梦》里,滑落出一张母亲的照片。边缘已微微卷曲,泛着岁月温润的黄。照片上,母亲穿着那件花格子粗布衣衫,站在神农公园的月季花旁边,脸上泛着淡淡地微笑。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肩上洒下细碎的金斑,也照亮了她眼角那一道道极细、极深的皱纹。我凝视着,那纹路忽然模糊、扩散,仿佛不是刻在相纸上,而是蜿蜒着,一直爬进了我的心里,又仿佛是从我心里长出去的,盘根错节。

记忆中,母亲总是家中起早贪黑的家庭主妇。天还沉在墨青色的梦里,老屋厨房那扇蒙着油烟的窗,便透出了昏黄的光。接着,是风箱不疾不徐的“咕咚”声,像大地沉稳的心跳;是柴火在灶膛里毕剥的微响;再然后,便是米粥特有的、质朴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渗进将醒未醒的清晨里。这香气,是我整个少年时代的背景。她那时在单位上做工,回家却总要先摸摸我的额头,问一句:“今日的书,读得可好?”她的手很粗糙,拂过皮肤时有沙沙的质感,可我却觉得,那是我所触过的最柔软的温度,能熨平一切因顽劣闯祸或功课滞涩而生的褶皱。她给我的,不多言语,只是那样一束沉静而期待的目光,像午后的阳光穿过天窗,恰好落在我摊开的书本上,灰尘在光柱里静静飞舞。那光不灼人,却稳稳地托住了我所有虚浮的心思,让我知道,书页之外,有一份无声的支撑,始终在那里。

母亲的韧性,在父亲病倒的那几年,像淬过火的钢,显现出来。父亲缠绵病榻,脾气时好时坏。家里熬药的气味,日复一日,盖过了米粥的香。那是一种清苦的、顽固的、带着死亡阴影的气味。母亲却似乎浑然不觉。她坐在父亲床前的小凳上,一边择着菜,一边用平静的语调,说着邻家的琐事,田里的庄稼,或者我学校里微不足道的趣闻。她说话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絮叨,却像一道温暾的溪流,缓缓冲刷着满屋的颓丧与药石的无情。有时父亲烦躁,将药碗推开,褐色的汤汁泼溅在母亲袖口。她也只是默默收拾,重新熬过,端来时,依旧用那样平和的语气劝:“趁热,喝了身上舒坦些。”我那时不懂得,这需要怎样一种内里的力量。后来才明白,她那看似柔弱的肩,那时担着的,不仅是父亲的性命之重,更是一个男人摇摇欲坠的尊严,和一个家庭在风雨中不至于散去的形状。她给父亲的,是一束不容拒绝的、带着人间烟火暖意的光,那光里,没有对病痛的恐惧,只有对“活着”这件事本身,最朴素、最执拗的信念。

孙女的降生,曾给我的母亲带来过幸福与欢愉,这是家里添丁的喜悦。可谁能料到,那个襁褓中粉团似的小人儿,长到成年,大学毕业后,会从沉默中爆发,浑身长满尖刺的野兽呢?小女大学毕业后,就患了一种罕见的抑郁症,发作起来,会毫无征兆地捶打自己,摔碎家什,喉咙里发出怪兽般的嘶吼。所有人都怕了,就是她的父母,她的同学,眼神里也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唯独我的母亲,小女的祖母,一位慈祥的老人,却异常平静地接纳了孙女的一切。她将孙女接到身边,任那小小的、疯狂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自己瘦削的脊背。她不躲,也不喝止,只是用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枯枝般的手,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抚着孙女汗湿的脊梁,嘴里哼着一支没有词的、走了调的古老歌谣。那歌声沙哑,断续,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小女的狂暴,竟常常在这抚触与哼唱里,渐渐平息,最终化作一阵筋疲力尽的抽噎,蜷进祖母的怀中睡去。我曾见过那样的场景:夕阳西下,一老一小坐在门槛上,孙女倚靠在母亲膝头,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母亲则微微仰着脸,任余晖给自己镀上一层慈蔼的金边。那一刻,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秋日平静的湖面。她给小女的,不是训导,不是医术,而是一束慈爱的、包容一切的白月光。那光里,没有对“正常”的苛求,只有对生命本身无条件的悲悯与爱。

母亲顽强拼搏的一生,被“妻子”、“母亲”、“祖母”这些身份填得满满当当,似乎从未有过属于她自己的名字。她就像老家屋后那棵老槐树,年年岁岁,挺立在院子里,经历风雨,向着太阳,默默地生长。春天发出新叶,夏天映射浓荫,秋天落下叶子,冬天露出倔强的枝干。我们都曾在她的荫蔽下嬉戏、休憩、哭泣、成长,却很少去想,她的根,在泥土下经历了怎样黑暗而艰苦的穿行,才换来我们仰望时,那一片天空的晴朗。
如今,我成为了一个孩子的父亲,一个病榻上父亲的儿子,一位坚强慈母的全部希望。我偶尔会在生活的泥泞中感到疲乏时,总会想起母亲的身影——那束落在她肩上,也落在我书页上、父亲药碗边、孙女蓬头垢面的阳光。我才恍然,母亲哪里是树呢?她分明就是那光影本身。无形,无质,无声无息,却无所不在。她将自己碾磨成最细微的光尘,温柔而坚定地,洒落在她所爱之人的生命里。于是,父亲的病榻上,有了温度;我的前程里,有了方向;连阿满那片狂暴的、混沌的夜空里,也有了几粒微弱却绝不熄灭的星。

母亲是一束阳光,她一生的慈爱,是写给这个世界,最简短、最深情的诗篇。而我们这些被母亲的光华照耀过的人,身上便永远带着她的光辉,走在各自的路上,也成了照亮人间的一米阳光。

我将母亲的照片轻轻放回书页间,阖上。窗外,正是夕阳满天,流光溢彩,将万物都融在一片恢弘的宁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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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倪文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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