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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分会」 赵进华 2 周前 阅读(467) 评论(0)

首发除夕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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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进华(山东郓城)

《除夕旧事》
文/赵进华(山东)
年三十的午后,天色灰蒙蒙的,我跟在父亲身后,手里拎着一叠母亲剪好的火纸,往村南的田里走去。田间的坟头静静立着,父亲蹲下身子,划着火柴,火纸便慢慢卷曲、变红,化作一缕缕青烟,袅袅地升上去。他低声念叨着:“爹,娘,黄年大节,回家过年吧。”我也跟着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四个头。心里却一阵酸——爷爷奶奶一辈子都是庄稼人,守着几亩地,在生产队里挣工分。一天记十分,算下来才两角钱。秋后分地瓜,父亲拉地排车运回家,窖藏起来,便是整个冬天的粮食。到了过年,母亲把地瓜做成丸子下油锅炸,那香气,至今还留在记忆里。

回到家,天已擦黑。母亲早已包好了饺子,正等着我去放鞭炮。“二孩,快放炮仗,锅里的水就要开了!”她一边喊,一边往灶里添柴。饺子是胡萝卜馅的,盛在粗瓷碗里,冒着白白的热气。母亲先盛出一小碗,端到屋外,嘴里轻轻念着:“天爷爷,地奶奶,您先尝尝……”然后才招呼我们上桌。那样的饺子,真香,真甜。

饭后,母亲在院里的石板上摆了个香炉,点上三炷香。她合着手,低低地说着什么,大约是关于六畜兴旺、一家平安的愿吧。我并没听清,只是忙着摆弄自己的小灯笼——那是我用木板、木棒和红纸糊成的,虽简陋,却是我整个童年的光亮。母亲提着它,领我到巷子里。小伙伴们也都拎着类似的灯笼,一团团红晕在夜色里晃动。有个大人逗我:“你灯笼底下粘上狗屎啦!”我信以为真,歪着身子去看,不料蜡烛一斜,火苗“呼”地窜上来,转眼就把红纸烧了个干净。我哇哇大哭,扯住那人的衣角不依不饶。母亲连忙把我拉回家,却不责骂,只默默地又糊了一个新的给我。

那一夜,煤油灯一直亮到天明。守岁,守的是光阴,也是心安。待到子时,远近的鞭炮声忽然炸开,两响炮蹿上天,闪出一道道短暂的光。凌晨四点,鸡叫头遍,母亲就起身了。她把昨夜包好的饺子下进滚水,父亲则把树疙瘩塞进火盆,用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引着,屋里渐渐暖了起来。饺子煮好,母亲先给我们每人一个熟鸡蛋,在额头滚一滚,说是“滚灾”,保佑一年不生病。吃饺子时,她总要问:“谁吃到糖饺了?”每年她只包三五个糖馅的,谁吃到了,谁就甜一年,有福气。

正吃着,院里已传来脚步声——拜年的人来了。父亲忙迎出去,嘴里说着“来了就行,别磕了”,可来人还是郑重地跪在草苫上。若是雪天,草苫湿漉漉的,膝盖落下便是深深的一个印。母亲总提醒我给长辈还礼,我也便跟着跪、跟着磕。人来人往,直到天色泛白。

如今,年还是年,却静了许多。手机屏幕亮起,祝福在群里刷屏,远方的女儿透过视频说“新年好”。磕头的人少了,草苫也不再铺开。只有村南坟头的烟,还按时升起;只有母亲摆饺子的那份郑重,还像从前一样。年味似乎淡了,可有些东西,却沉进了岁月深处,静默如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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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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