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夜·四重光（剧本）

◉ 蒲耀茂（四川广安)

冬至夜·四重光（剧本）
编剧/蒲耀茂（四川广安）

人物
1. 林老师——退休语文教师，六十，丧偶三年，冬至这天独自来公园“赴约”。
2. 小北——十七岁，高三复读生，背着吉他，打算在冬至夜“把歌和过去一起烧掉”。
3. 阿禾——二十八岁，殡仪馆遗体整容师，冬至当天刚为一位老人化完妆，顺道来湖边“洗掉手上的味道”。
4. 老周——六十岁，林老师昔日同桌，阿尔茨海默中期，忘了很多人，却记得1978年冬至借过林老师一支钢笔。
5. “星儿”——八岁女孩，走失，抱着一只没电的投影星灯，坚信“把灯举得够高就能看见妈妈”。
时间：冬至，从日出到深夜。
地点：城市公园同一景区——入口小径、湖边、长椅、空地。
主题：在一年最漫长的黑夜里，人如何相互成为彼此的光。

场次一　霜印　清晨　6:50

（冷蓝色灯光，树影如骨。）
林老师（握旧钢笔，低声吟）：
“终藏之气，至此而极也……”
（停步，发现草地上一串小小脚印，霜被踩出深痕。）
林老师（轻笑）
有人比我更早。
（小北背着吉他上，耳机塞满，脚尖踢霜。）
小北（冲林老师点头，自语）：
今天把该烧的都烧掉，包括我妈的期望。
（吉他盒上贴着便签：冬至夜，不再复读。）
（星儿从树后探头，星灯不亮。）
星儿（奶声奶气）：
爷爷，看见我妈妈了吗？
林老师（蹲身）
妈妈也许在那边找星儿，我们一起等，好吗？
（把钢笔别在星儿帽檐，像一颗星。）

场次二　湖镜　上午　9:30

（湖面微光，阿禾蹲着洗手，指缝泛红。）
阿禾（用力搓）：
84 的味道，三天都洗不掉……
（抬头，看见湖对岸小北把吉他当船，轻轻推下水。）
小北（喊）：
去吧，别再回来！
（吉他浮起，弦被水激出清越一声。）
阿禾（皱眉，隔水喊）：
那是钱买的。
小北（耸肩）：
也是命买的。
（老周拄杖上，衣襟别着褪色的“1978 广安中学”校徽。）
老周（冲阿禾）：
姑娘，借我支笔，我写个地址，怕忘。
阿禾（递眉笔）：
只有这个。
老周（认真在手背写：冬至，还笔。）
（林老师带星儿到湖边。）
星儿（举灯对湖）：
妈妈在水里吗？
林老师（轻声）：
光会告诉你。
（极弱日光映湖面，星灯仍不亮。）

场次三　长椅　午后　14:10

（暖黄灯，远处孩子嬉闹声。）
（四人先后坐同一张长椅，中间隔空位。）
老周（突然拍林老师）：
林——林树生！我欠你一支“英雄”。
林老师（愣，笑出泪）：
四十多年了，利滚利，得还我整盒。
小北（抱膝）：
你们还记得那么清？我连昨天模拟考作文题都想不起来。
阿禾（递给小北一颗薄荷糖）：
我天天照死人面孔，却常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星儿（爬上空位，灯仍不亮）：
叔叔，帮我装星星，好吗？
（小北接过星灯，拆开，发现只是电池反装。）
（小北手抖，把电池转正——
星灯“啪”地投出一片银河，落在五人脚边，也落在湖面。）
老周（孩子般伸手）：
抓到星星了，还你笔！
（把1978年那支锈钢笔塞给林老师。）
林老师（抚笔，对众人）：
我老伴走前说：冬至夜，把光借给需要的人，年就过去了。
阿禾（突然开口）：
今天我给一个八岁男孩化妆，他车祸。他妈妈求我：让他像睡着。我做到了……可我谁也不敢说。
（抬头看星灯）
原来，光也能借。
小北（抹眼，笑）：
吉他不要了，歌还在。
（指尖敲椅背，打节奏清唱——）
“最长的夜，把耳朵擦亮，
谁把心事，唱成短短日光……”
（星儿跟着调转灯，银河旋转。
老周打拍，林老师轻声和，阿禾用眉笔在椅背画小星。）

场次四　星桥　深夜　22:30

（全场熄灯，只剩星灯投出的银河。）
（星儿母亲奔入，抱住星儿。）
母亲（哭）：
宝贝，城里灯太亮，妈妈真的找不到你！
星儿（指五人）：
是他们把星星举高，妈妈才看见。
（母亲连声道谢，要把星灯送给林老师。）
林老师（推回）：
光要留给下一个黑夜。
（小北把便签撕下，重新写：冬至夜，再复读一年，把歌写给需要的人。
贴回吉他盒——吉他早已漂回岸边，被阿禾用树枝勾住。）
阿禾（对小北）：
明年六月，我陪你去考场，给你化个“不会紧张”的妆。
老周（拽林老师袖口）：
树生，明年冬至，还记得带我来看湖吗？
林老师（握紧他的手）：
只要记得钢笔，就记得路。
（五人并肩，面向观众，星灯在背后投出巨大光晕。）
林老师（合诵般）：
今夜，我们每人分了一寸黑暗，
也分了一寸光。
冬至，最长之夜，
——从此，夜短情长。
（星灯渐暗，五人身影被地面“银河”连成一座桥。
灯光黑，留一句旁白，林老师的声音：）
“愿所有告别，都是重逢的伏笔；
愿所有黑夜，都有人为你举手点灯。”
（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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