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落雪无声

◉ 李文学

​落雪无声

诗‖李文学

（一）

一片，两片

羽毛吻过戈壁的额头

风屏住呼吸

博格达峰的影子

慢慢白了头

脚印是唯一的落款

旋即被落雪

轻轻擦掉

​

​（二）

你来的时候
天地一片苍茫

戈壁大漠城市乡村沟沟坎坎
都覆上雪白圣洁的雪被
整个世界洁白无瑕

山脊渐渐隆起

像一尊于飞的白色卧龙

风收起棱角
从胡杨的枝桠间溜过
抖落细碎的白
像时光遗落的叹息

戈壁卸下一身滚烫的沙
此刻 它和博格达峰一样
沉默着 捧着满掌的月光
等第一声脚印
敲碎这无边的寂静

（三）

风先一步抵达准噶尔盆地

收起了呼啸的棱角

博格达峰的肩头

正漫过一层薄薄的白

像岁月悄悄蒙上的纱

雪，是从云的裂缝里漏下来的

无声，无息

一片叠着一片

吻过胡杨皲裂的掌心

吻过戈壁裸露的胸膛

那些被烈日灼出的伤口

那些被风沙刻下的褶皱

都在这温柔的覆盖里

渐渐平息

额尔齐斯河的冰面

又厚了一寸

雪落上去，没有声响

只有岸边的红柳

举着细碎的白

像举着经年未说的心事

旷野空无一人

田埂在暮色里慢慢丰腴

凹陷处，坐着去年的落叶

坐着迷路的风

坐着我不敢惊扰的

时光的影子

雪还在落

落进大漠的每一道褶皱

落进炊烟升起的窗口

落进我望向故乡的眼眸

世界被裹进一层白

连思念，都变得寂静

最后一片雪落下时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和落雪的声音

一样轻

一样静

一样，漫过了岁月的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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