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腊月帖（外四首）

◉ 李文学

腊月帖

诗‖李文学

风把日历翻得越来越薄

最后几页，总沾着雪的冰凉

准噶尔的戈壁收起最后一粒沙

胡杨的枝桠间

悬着未化的霜，像谁遗落的月光

炉火舔着壶底，红枣在陶罐里慢慢翻滚

母亲的针线穿过棉絮

把腊月的寒，缝进衣襟的褶皱里

博格达峰的雪线又高了一寸

白杨河的冰面下

藏着春潮的私语，正一寸寸苏醒

我们数着日子，等一场雪落

等门轴吱呀，撞开归人的脚印

腊月的风里，所有的等待

都裹着糖霜的甜爽

★腊味

风掠过准噶尔的戈壁时

捎带了灶台上的肉香

熏马肉悬在屋檐下

挂着粗粝的盐粒

和一整个冬天的日光

油脂顺着木纹往下淌

滴成琥珀色的诗行

炉膛里红彤彤的火焰

煨着陶罐里的腊排骨

萝卜在汤里慢慢变软

雾气漫过窗棂

模糊了博格达峰的雪光

母亲掀开蒸笼的刹那

白汽裹着暖香涌出来

腊味混着米香

漫过舌尖的，是年的序章

是归人眼底，不肯褪去的滚烫

★腊八

雪落进准噶尔盆地的晨雾里

陶罐在炉火上咕嘟作响

八种谷物相拥着

熬煮一锅浓稠的光阴

胡杨木燃烧的烟，漫过窗台

母亲往锅里添一把红枣

添几粒枸杞，添半勺冰糖

添进的，是腊月最暖的念想

戈壁的风，被炉火烘得柔软

博格达峰的雪光，落进粥碗

舀一勺，是岁月的甘甜

咽下去，是家的温暖

窗外的冰棱，在阳光里慢慢淌

粥香漫过整个院落

我们坐着，等雪再厚一些

等归乡的脚步，叩响门环

★腊八粥

一碗暖心的腊八粥

弥漫着五谷的芳香

升腾着缕缕乡情

那是家的味道

是故乡的味道

更是妈妈的味道

★小年帖

风掠过准噶尔盆地的戈壁
把灶糖的甜，吹满整条街巷

胡杨枝桠上的霜花
被炊烟熏得发暖
母亲把灶王爷的画像
端端正正贴在灶台中央

糖瓜在瓷盘里卧着
裹着一层晶亮的霜
咬一口，甜到心坎
黏住了所有想说的吉祥

博格达峰的雪色更浓了
塔里木河的冰面下
春的细语在悄悄酝酿
我们扫净屋角的尘埃
等一场雪落，等归人掀开门帘

小年是腊月的序章
把日子过成蜜糖
每一缕烟火里
都藏着，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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