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2026年的第一场雪/龚东英

◉ 尔玉玺

终于还是来了——
这姗姗迟到的初雪，
带着三分娇嗔，七分倔强，
轻轻拍醒所有关于“暖冬”的断言。

来得这般急切，
仿佛要扑进每一个
依然相信冬天该有冬天样子的人的怀里。
只消半个时辰，
就给大地均匀地筛上一层糖霜。

不谙世事的孩童雀跃起来，
伸出小手接住簌簌落下的甜，
甚至仰起脸，张开嘴——
原来雪真是有味道的。
接送的家长却慌了神，
呵斥声散在风里，
终究盖不住那满街的欢腾。

终于还是来了——
这久候不至的初雪，
怀着一腔温柔的偏袒，
悄悄覆盖所有守候冬天本色的眼睛。

来得如此慷慨，
仿佛要补偿那些
因暖意而生的隐隐遗憾。
不用一个钟头，
世界已静默成一张平整的宣纸。

老农倚门笑了，
菜贩收起秤杆走向暖炉，
果园里人影晃动——
白色保护罩正一朵朵绽开。
所有的农具都暂时歇下，
雪下面是正在酝酿的丰年。

终于还是来了——
这不容置疑的初雪，
携着一身凛冽的宣言，
干脆地抹去所有关于季节的误判。

舞得这般认真，
像要纠正整个天空的措辞。
你们看啊——
这漫天飞舞的信笺，
这轻轻重重的标点，
这旋转飘落的碎玉，
都在重申同一个古老的真理：

总要有一场雪来认领冬天，
总要有一场雪来涤洗山河，
总要有一场浩浩荡荡的白，
让我们相信——
所有等待都值得，
所有尘埃终落定，
所有种子都在暗处
握紧了属于春天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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