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又到腊月（散文）

◉ 赵学军（苏州)

又到腊月（散文）
文/赵学军（江苏）

芦花飘雪，又到腊月
河湾的芦花被霜风揉碎，漫过田埂与河坡，像一场迟来的雪，落满腊月的眉梢。时序踩着霜花的节拍，从立冬踱到小寒，终于推开腊月的门扉。风里开始裹着年的味道，冷冽里藏着软乎乎的暖。

檐灯擦亮，光落矮墙
老人搬来木梯，用粗布擦去铜灯上的尘灰，灯芯捻得细而匀。一点燃，暖黄的光便淌下来，落在斑驳的矮墙上。墙根枯草沾着薄霜，灯影晃悠，把墙缝里的旧时光也照得温柔；檐角冰棱垂挂，映着灯光，碎成点点星子。

灶火舔锅，香漫街巷
柴火灶里干柴噼啪，火苗舔着黑亮的铁锅，锅里萝卜炖肉咕嘟作响。肉香、萝卜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从窗缝、门缝漫出来，漫过青石板铺就的街巷。东家蒸年糕，西家炸丸子，南家熬腊八粥，北家卤猪头肉，百般香气缠作一团，把腊月的街巷熏得醉醺醺的。

腊肉悬窗，晒着旧年的光
柏枝熏过的五花腊肉、腊鱼、腊鸡，油光锃亮，串串悬于木窗棂，迎着冬日暖阳。暖阳斜斜洒下，落在腊肉的油花上，旧年尘灰沾在肉皮，风一吹，油珠顺着肉纹滴落，砸在窗下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油圈，像旧年里那些细碎的欢喜。

红纸裁开，墨香未干
父亲搬来八仙桌，铺上毛边纸，执剪将大红春联纸裁得方方正正。剪刃划过红纸，沙沙声便是年的序曲。研好的松烟墨泛着清光，狼毫蘸饱墨汁，在红纸上写下“福”字、写下春联。墨香混着红纸的喜庆，未干之际，风一吹，墨痕微微漾开，把新年的期许都写进纸里。

母亲针线，缝补漏风的袖口
堂屋灯光下，母亲坐在针线笸箩旁，顶针套于指尖，粗棉线穿过针眼，细细密密缝着孩子棉袄漏风的袖口。袖口磨破，便用碎布补缀，针脚匀实，藏着她一辈子的温柔。缝着缝着，她抬头望一眼窗外的月，嘴角弯着，念叨着孩子要归了，袖口缝暖，便不怕腊月的寒。

糖画甜，绕着童年的巷
巷口糖画摊支起，老师傅铜勺舀起熬得金黄的麦芽糖，手腕轻转，糖丝细如发丝，在青石板上绘龙、绘凤、绘兔、绘蝶。冷却后糖画脆生生，甜香飘满整条巷。孩子们攥着零钱，踮脚围摊，眼瞪得溜圆，童年笑声随糖香，绕着巷口老槐树转了一圈又一圈。

村口路，脚印踩得发烫
村口土路被归人踩得紧实，雪融又冻，脚印层层叠叠：有老人拄杖的浅印，孩童跑跳的深痕，更有游子匆匆的步履。行囊滚轮碾过路面，鞋底沾着远方风尘，却踩得这条路发烫——那是归心的温度，盼归的滚烫，焐化了腊月的寒。

归鸟掠过，驮着远方行囊
傍晚归鸟成群掠过村口老槐，翅沾夕阳金辉，叽叽喳喳归巢。影掠路面，似驮着远方游子的行囊：行囊里装着给父母的糕点、孩童的玩具、家人的新衣，装着在外的奔波与思念，更装着归乡的急切，随鸟影，落进腊月炊烟。

腊月寒风，裹着烟火
也裹着，沉甸甸的期盼
腊月寒风刮面，带着刺骨的凉，却裹着各家烟火气——炊烟袅袅，饭香阵阵，鞭炮碎响偶破天际。风里还裹着沉甸甸的期盼：盼游子踏雪归乡，盼家人围坐团圆，盼新年顺遂，盼旧年烦忧随寒散去，盼新岁欢喜如约而至。

把日子，慢慢焐成暖
腊月的日子，如灶火里的红薯，慢慢煨着。扫尘、祭灶、备年货、贴春联，一家人围坐，剥花生、嗑瓜子、缝新衣、话家常，将冷冽时光，用亲情暖、烟火暖、期盼暖，一点点焐热。日子慢下来，心也静下来，奔波的累、思念的苦，都在腊月烟火里，慢慢焐成绕指的柔，入心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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