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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属 「北京分会」精英 秋草红枫 诗人 3 周前 阅读(471) 评论(0)

首发地铁口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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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草红枫(河南方城)

地铁口的风总带着股子倔劲儿。我抱着纸箱站在A出口,看最后那班地铁裹着白光钻进隧道,轰鸣声震得脚底发麻。纸箱里装着工牌、对讲机,还有那本记满乘客趣事的笔记本,此刻都成了褪色的旧照片。

那会儿我总爱数站台上的地砖。六百三十块青灰色方砖,从安检口到屏蔽门刚好铺成一条直线。每天清晨五点半,我踩着这些砖块巡查,看保洁阿姨用拖把在砖缝间写"早"字,看早班乘客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斜斜地盖在"小心地滑"的警示牌上。

记得有回遇到个迷路的老太太。她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2号线换乘"。我扶着她穿过长长的换乘通道,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搭着,像片干枯的秋叶。"姑娘,这地铁跑得比火车还快哩。"她眯着眼睛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后来我常想,或许正是这些温热的掌心,把冰冷的站台焐出了人气。

最熬人的是夜班。凌晨三点,整座城市都在打盹,只有地铁隧道里还亮着星星点点的光。我裹着厚外套靠在值班室,听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报站声。有次实在困得厉害,竟梦见自己变成了站台上的指示灯,红红绿绿地闪着,把乘客的脚步引向不同的方向。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那天站长把我叫去办公室,说公司要裁员。"你年轻,出去能找更好的活计。"他递来补偿协议时,手指在纸上敲了又敲,像是怕我看不懂那些条款。我盯着窗外那排梧桐树,春天刚抽的新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突然想起入职那天,前辈说过的话:"地铁工作就像站台上的地砖,没人注意,可少了哪块都不行。"

离职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最后一天交工牌时,值班室的老张头偷偷塞给我一包糖。"甜甜嘴,往后日子都顺溜。"他戴着老花镜,把糖纸折成小船的形状。我含着糖走出地铁站,暮色里的站台像条沉睡的巨龙,屏蔽门映出我模糊的影子,转眼就被晚高峰的人潮冲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键。我窝在出租屋里投简历,听窗外地铁呼啸而过的声音由清晰变模糊。有天暴雨,我撑着伞去面试,经过熟悉的站口时,看见穿制服的新人正帮乘客抬婴儿车。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模糊了玻璃门上的招聘启事,那些"诚聘","待遇从优"的字样在雨幕里晃啊晃,突然就变成了"欢迎加入"的温柔模样。

最难受的是夜深人静时。以前这时候,我该在站台巡逻,用手电筒照着每一处缝隙,生怕有乘客遗落了东西。现在躺在床上,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对讲机里此起彼伏的"收到",是早高峰时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还是那些永远记不清面孔却能准确叫出"您常坐这趟车"的熟面孔?

转机出现在立秋那天。我在便利店值夜班,推门进来的竟是以前常坐早班车的王大爷。他戴着同样的毛线帽,手里攥着张地铁卡。"姑娘,我孙子非让我教他用手机支付,可我就认这卡。"他不好意思地笑,露出和我扶过的那位老太太一样的缺牙。我帮他操作时,手指碰到他粗糙的掌心,突然就明白了:原来那些在站台上传递的温暖,从来不会因为制服而消失。

现在我又穿上了新制服,在写字楼当前台。每天迎接形形色色的人,看他们带着不同的故事走进电梯。有时午休,我会溜达到附近的地铁站,看年轻的值班员扶老人下车,看情侣在屏蔽门前依依惜别。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站台照得亮堂堂的,像块永远擦不干净的镜子,映出人间最真实的模样。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那本记满笔记的本子。有页被水渍洇开了字迹,仔细辨认,是某天暴雨时记的:"18:23,B口有位女士忘带伞,借给她了;19:05,3号屏蔽门有小孩卡住书包带,已处理;21:40,保洁阿姨说今天捡到三个手机,都登记在册了..."

窗外的地铁正巧经过,轰隆声震得窗框微微发颤。我轻轻合上本子,突然想起离职那天,老张头折的糖纸小船还压在抽屉最底层。那抹褪色的红,多像站台上永远亮着的指示灯,在记忆深处明明灭灭,却从不曾真正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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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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