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真不想过年

◉ 石彦勇

小时候总盼望过年，可大人们的热情却并不太高，对此我完全不能理解，快快乐乐的事情为什么就不喜欢呢。现在自己成了家里主事的，才明白过个年真不容易。童稚的感受之所以不同，是由于自己没有真正站在生活的中心，是的，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为你负重前行。我现在的想法是，宁可出汗劳动，也不愿意过年。过年前后，事务繁杂，花钱是一方面，更可怕的是身心受累。过年之所以用“过”而不用“庆”，就已经体现出年的可怕，因为“过”这个字，本义是走出漩涡，脱离缠绕，看来组词造句的老祖先早就体会到了这一点，年难过。

不可避免，过年是要大把花钱的。如果你不想太另类，需要和大多数人一样遵守所谓的风俗习惯，那么在所有节日中过年是消费最高的。账不必细算，单是对比一下过年前和过年后银行卡上的余额，你就会大吃一惊，天啊，钱都到哪里去了。当然你若是从来都不管家里的收支，做的是甩手掌柜，甚至连甩手都轮不到你，这种惊讶你也感受不到。或许有人会说，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挣钱，不就是为了该花钱的时候有钱花么。理是这个理，但问题是过年花的钱很多并没给人带来应有的轻松和愉快，相反，过年几乎就是花钱买累受。

首先，过年回家旅途累。过年讲究团聚，情感正常的人一般都会往家赶，哪怕千里万里，哪怕千难万难，人们都要回家。这个“家”，可能是自己的家，可能是父母的家，也可能是儿时的家园和久别的故土。因为都想回家，各类交通工具立时爆满，春运紧张，一票难求。这种情况势必造成旅途困顿，往返艰辛，但我们对约定俗成、声势浩大的“按时回家过年”已经习以为常，希望以此寄寓温暖的情愫，消解浓重的乡愁。

其次，过年准备购物累。虽然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提高，平日里也不愁吃喝穿戴，但源自农耕社会的过年习俗，依然保持着集中购置生活用品、张罗吃食的风气。那些一年回家次数不多的人，过年更是少不了买这买那，老人要孝敬，孩子要宠爱，亲友要联络，所以大小超市和商场在过年前总会出现人潮涌动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钱多的大包小包地往家拎，经济拮据的也得多少意思意思。总之，过年前如果什么都不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年节的各种仪式感也就无从谈起。

第三，过年吃喝累。过年诸事中，走亲戚拜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夹杂其间的吃饭喝酒是一种待客之道，也是交流情感的一种具体的方式。亲友相逢，难免推杯换盏。冷盘刚铺开，小炒陆续来，“感情浅，舔一舔；感情深，一口闷。”只要身体好，只要不开车，就大口地灌，敞开着喝，饮到酣处不用劝，酒不醉人人自醉，直喝得天昏地暗，半夜三更也意犹未尽。几天下来，喝倒了精神，吃坏了身体，再提起吃喝竟然心有余悸。

第四，过年做饭累。若说过年吃饭累，或许有点矫情，其实做饭的人才累，尤其是没有帮厨，单打独斗的，从筹备家里的年夜饭到招呼进门的亲戚，从食材选购到烹调蒸煮，要在较短的时间里做出美味佳肴，让家人和亲友吃得舒坦，绝非易事。烧制饭菜总算还有些创造性的趣味，洗锅刷碗就很枯燥了，然而再枯燥也无法减省。这个刚走，那个又来，在汤汤水水的缠绕里，在烟熏火燎的焦躁里，有做不完的饭，更有洗不完的碗。对于围着锅灶转的人，过年简直就是一种灾难。

最后，过年走亲戚累。走亲戚属于一种基本而简单的社交，既然是社交，就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言行举止不能太随意。和许久没见面的亲友见面，起码得做出亲热状，嘘寒又问暖。对于性格木讷者，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挑战。让人尴尬的是，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亲戚观念逐渐淡薄，当下的过年走亲戚已成为一种可有可无的形式，大家表面上亲密无间，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情感交流。多数亲戚平时联系很少，过年遇到一起寒暄几句后就再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有的年轻人甚至一坐下就玩起了手机，让人觉得敷衍而无聊。春节假期短，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走亲戚的任务，每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当当，常常是这一家的凳子还没坐热，就得匆匆赶往下一家。有些路程远的，更是费力又劳神。面对小一辈亲戚来做客，离开时主家少不得包红包，包少了怕亲戚嫌小气，包多了自己又招架不住。而当自己作为客人到别家去走亲戚时，像样的礼品自然不可少，如果亲戚多，肯定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因此，过年不走亲戚就好了，这样的话年才能真正过得清闲和快乐。

我爷在世时常说，小孩儿过年是长一岁，而大人过年是老一岁。我觉得有点道理但也不全对，因为每个人从一出生开始就都不停地走向了衰亡，所以不论小孩儿还是大人，过个年就少个年。当然这样想也未免过于悲观，我相信每个人都希望过年能过出欢乐与祥和，而不是被动地承受一些甜蜜的负担，否则，年不过也罢。

分享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