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麦
◉ 石彦勇
(注:脱麦,就是用机器使麦的子实脱落下来)
农历五月下旬,阳面山里的麦基本割完了,各家的屋檐下,楼板上,那些平时空着的地方都严严实实地摞满了麦捆子,人们一边歇气一边做着脱麦的准备。脱麦的过程需要多人合作,因此各家脱麦都得有人帮工,谁家与谁家相帮,全看平时的交情,不过山里人厚道,紧急的时候招呼一声谁也不拒绝。用谁家的脱粒机,应该提前联系,庄里的几台机子这时候都忙,如果不提前谋划,就难以及时完成脱麦。
只要不下雨,就能铺开脱麦的场子,其实夜里也行,凉快,挂两个一百瓦的灯泡跟白天一样,但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都习惯在晴好的白天脱麦。看守脱粒机的师傅(即脱粒机的主人)这时候是最有权威的,东看看西瞧瞧,根据场子的大小和来风的方向确定安放机子的具体位置,然后指挥在场的小伙子们把拉来的脱粒机轻轻卸下车,并按选定的位置摆好,同时将提供动力的柴油机也一并安放停当。接着,参照传动皮带的松紧程度,调整两台机器之间的距离及角度,最后,再紧靠着机子的底座牢牢地钉上几根木桩,这样机子转起来才稳当。末了,还不忘给柴油机加满油添上水。做完这些准备之后,就只等发动机子脱麦了,但主家肯定先要劝帮忙的人吃饭喝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再说脱麦可是力气活。单凭主人家那份热情,你即便吃饱了也得尝一口,想抽烟的抽烟,能喝酒的喝酒,千万别客气。
时间不大,脱麦正式开始,各处的麦都往机子跟前提,原来放久了麦的地方,已经生出许多麦蛾,这些麦蛾受到惊扰,在空中乱飞,直撞人的脸。挨着脱粒机的进料口,摆一张大方桌,桌子两侧各站一人。麦捆先送上桌,然后被桌两边的人迅速打开分散,并一把一把喂入进料口。飞速旋转的轮盘咔嚓咔嚓地拧咬着麦穗,同时出口那边就大疙瘩大疙瘩地吐出了麦草,麦衣也像狂风吹着的雪屑一般,呼呼地飞着落得到处都是。拿着长杈,戴了草帽的人,半闭着眼把麦草挑到身后。同时有人负责将麦衣扫开,以免与旁边溅落的干净的麦粒混合。场外边还有人专门将麦草打压成垛。脱粒机下面出粮的槽口套着大蛇皮口袋,能看见口袋直往起鼓,一袋快装满时再迅速换上空袋继续盛接,装满麦的袋子则要扛到存粮的地点把麦倒掉。如此反复,那些挤占了很大空间的麦捆逐渐浓缩成了一堆粮食颗粒。
脱粒机的响声不算太大,柴油机却狠着命地吼,人和人彼此听不清说话,只能挥着手大喊。各人有各人的活,不管在哪个位置,都不轻松,眼要疾,手要快,脚也要忙,不能让机子空转,早脱完早休息。扬起的麦衣和夹杂在麦捆中的灰尘放肆地弥漫在脱麦场上,阳光火辣辣的,场上的人周身都是汗水和灰尘,燥热,奇痒。
两三个小时以后,不见了麦捆,新搭的麦草垛却高过了屋檐,脱麦的头道活结束了。一鼓作气,马上进入最后一步,把那些混进了很多麦衣的麦粒再过一次风扇,以便将二者完全分离。这个过程比较快,需要的人手也不多。
吹完风扇,柴油机熄火,场上顿时安静下来,一家的麦总算彻底脱完了。这时帮了忙的人就成了主家的大功臣,有盆盛来水让你擦洗手脸,有碗倒了凉茶让你润润喉咙,有杯端来好酒让你压压火,整打整打的果啤也拆开了,专给那些忌口的妇女老人们享用,烟都放在看得着的地方,怎么抽由你。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估测着主家的收成,七大碗八大碟的饭菜就上了桌,不用推辞,顶着肚子吃,顶着肚子喝,大声地说着闲话,大声地笑着一些该笑的事情,脱麦的苦累就被驱散开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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