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种麦在山中丨石彦勇
◉ 石彦勇
◉石彦勇(甘肃)
鸡鸣五更,父亲就摸爬起来,先给牛拌上草,接着烧火做早餐。入秋来雨多得烦人,见停就得开种,不然过了节气麦子就别想下地了。路面才微泛白光,我们已经启程,父亲扛犁赶牛在前,我负责麦种化肥随后。天色并不晴朗,好在没落雨,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到牛蹄敲着地面的脆响。
地在村后的山顶上,一路上汇合了不少同路种麦人,于是,人群与牛群混合在一起组成长长一队,前后让闲话串着,首尾有笑声和着。山路如飘带柔柔软软浮上山脊,一步步登上去,腰弯了,气儿也粗了,汗液自肩背额头不断涌出,有的是酸苦,有的是畅快。
不觉中大山缓缓落在脚下,队伍解散了,各自进到自家的地里。这里是比较大的一方梯田,庄里人种的地有一半在这里。
刚收过黄豆,土地露着隐隐的黑褐色。远处的山影让雾严严地遮住看不出去,天上的云湿湿的沉着,显出想动又不想动的样子。山风吹过,我禁不住缩下脖子。父亲将麦种肥料搅和在一起装进袋子斜挎着遍地播撒,一把把麦种扬出,一道道圆弧落地。雨来了,讨厌鬼一般地来了,虽然不大却携着潮闷闷的焦愁,风顿时寒了许多。微雨中父亲扶犁前行,身后划出湿漉漉的直线,继而又幻化为地块变化着的明暗交界线。我站在暗面里做精雕细琢的刨种,起初是细细品着劳作的滋味,有些欢乐在里边,但时间一久就只觉得肩胛处像要裂出一条缝似的酸痛,腰肢也有些僵硬了。于是随手拉倒锄柄坐在犁沟中休息。埋进麦子的土地如刚洗过脸的母亲,鲜嫩、温情,却又沉入新的平静。放眼望去,漫洼里人影晃动,壮者耕,弱者刨,都虔诚地打着弯腰。隔山有叱牛的长长的调子横空游过来,古典、凄凉又永恒。
中饭的时候,全洼的种麦人都歇下来,一边埋怨不睁眼的老天下个不停,一边啃起带上山的冰凉的馒头。有人燃起葵花杆子烧土豆,大家就都涌上去凑热闹,既暖身子也好烤烤干粮。一窝土豆出火,你让我,我劝你,然后皮儿也不剥连土带灰吞下肚去,只喊香。雨中生火不见火焰,只见升起很多浓烟来,冷风横吹竖刮,熏得围着火的人直掉眼泪,嘴角给烧焦的土豆皮抹得黑亮,全哈哈而笑像个土戏班子。
待林畔传来鸟声,知道时近黄昏了,就都赶紧收拾农具准备回家。山路上又是一条长长的队伍,踩着泥泞小心地迈步,小心地落脚,不时有人“哎哟”一声滑到,在旁的忙去扶,然后自抚痛处更加谨慎地一脚脚捱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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