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进信纸里的时光
◉ 石彦勇
随着快递行业的迅速发展,很多人经常会收到网购的物品,但几乎再没有谁能收到用笔写的信,邮递员的业务范围已早被快递小哥所涵盖。
二三十年前,邮递员会叫着某个人的名字说:“这里有你的一封信,还是挂号的。”听到这样消息的人,心里一定很激动,这是哪里来的信?谁写来的信?在急切的期待中接过信件,匆匆谢了邮递员,先扫一眼信封下方的寄信人地址,从中估计信是谁写的。接着捏一捏信的厚度,了解信的长短或者其中是否夹带有照片之类的东西。然后才小心地拆开信封,小心地打开折叠的信纸准备读信,读信之前从落款处最终确定了写信人。见字如面,见信如晤。透过跃然于纸上的清晰字迹,仿佛对方就在眼前,言有声且意无尽。看过一遍,再看一遍,细细品读,每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不论是温暖的亲情,还是默契的友情,亦或是甜蜜的爱情,一律融汇在深深浅浅的文墨里。
收到信后,视具体情况还要回信。回信和直接写信一样,铺开空白的纸,就像面对着远方的亲友,词句从心里自然地淌出来,不疾不徐。一些见面不敢说的话,不好意思说的话,写信都可以淋漓尽致地表达。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也为了尊重对方并尽可能地给对方留下良好印象,字总要力求写得漂亮。如果不慎写错一个字,就要懊恼好一阵,哪怕是微小的涂改也让人觉得不美气。一封信写完,或许已是深夜,指尖染着淡淡的墨迹,心里却像被熨过一遍,妥帖而安宁。
信封的填写和邮票的粘贴也需细致操作,否则就可能导致信寄不出去或者寄错了地方。信封和邮票可以到邮局买,个别私人商店里也有代销,信封得规范,邮票要足额。收信人的邮政编码和地址在上,字体应偏大,寄信人的邮编和地址在下,字体可略小。收信人地址后另起一行,清楚工整地注明“某某某(收)”。写好这些便可以贴邮票了。抹过浆糊或胶水的邮票要贴在信封右上角印着“贴邮票处”字样的方框里。倘若单张邮票邮资不足,需用多张时,可以将几张邮票紧密排列在一起,哪怕超出既定区域,只要没遮盖文字,也不会有什么影响。邮票贴得端正是一种本分,若稍作一些倾斜,或许就藏了一点只有对方才懂的、无伤大雅的秘密心情。有些讲究的人,连信纸的折叠方式,都自有其含义和隐喻。一封信,从内容到形式,可以说就是一件完整的蕴含着思想感情的文艺作品。
信写好了,可以直接投进邮筒,墨绿色的邮筒设置在街角,带钥匙的邮政工作人员,会定期取走邮筒里的信件。每次把信从邮筒的投信口塞进去,总会听到轻微而空洞的一声“咚”,像是石子落入了深潭,从此内心的牵挂便交付给一个庞大而可信的体系,任它作漫长而安稳的旅行。从信投进邮筒的那一刻起,盼望便发了芽,估算着信在路上走的时间,猜测着对方读信与再回信的时日。此后,听见邮递员自行车的铃声,心里便会剧烈地扑腾,是不是有属于自己的信呢!大多数时候都会失望,但随即又被未知的希望填满。等啊,等啊,等待成了一种有形的、可以被丈量的幸福的煎熬。所有的感情,似乎都因为这空间的阻隔与时间的延迟,而被酝酿得愈发醇厚。距离成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将日常琐碎里那些粗糙的棱角慢慢抹去,只留下最美好的念想。坏消息经过路途的颠簸,传到时,某些尖锐的刺痛感仿佛也被磨钝了一层;而好的讯息则会在长久的等待中被反复预支和想象,待到真正展读时,竟有了一种双倍的、失而复得般的喜悦。在这个过程中,思念会被拉得很长,足以容下对过往的回忆、对当下的牵挂,以及对重逢的期盼。
那时候,邮政的信函业务,除了平信和挂号信(前者是普通信件,邮资便宜,丢失后不赔偿;后者邮资较贵,安全性更高),还有明信片。明信片是一种不用装入信封,贴了邮票就可投寄的小卡片。其正面与信封正面相似,只是多出一小块附言区,用于书写简短的留言或者其他信息,附言区的内容无法隐私,完全公开,明信片的“明”意思就在这里。明信片最吸引人的是印制在它背面的精美图画,那些各不相同的画面总能让人眼前一亮,心头一动。寄出明信片的人情真意切,收到明信片的人无比欢喜。
有诗人说过内容大致这样的话: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是啊,曾经收寄信函的生活尽管是慢节奏的,彼此间却建立了非常宝贵的诚挚情感。后来,有了电话,普及了手机,书信慢慢被淘汰了,手机强大的功能缩短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但是,当我们习惯了把真情流淌的几页书信缩短成十多个字的短消息,把温馨融洽的亲热团聚简化成几分钟的通话时,手机其实也充当了人们日益薄情的加速器。现在大家多用手机微信交流来往,虽然方便快捷,但再也找不到以往的欢愉了,即使身处同城,也感觉心和心之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这般想绝非厚古薄今,时代不同人们的生活方式肯定不同,况且我们的实际生活质量和水平无疑是在持续的发展和提高之中,我只是觉得在那个写信寄信的年代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好像更真实更淳朴,那些折进信纸里的时光好像更值得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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