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夜猫(上)
◉ 陈丽萍(湖南临澧)
◉陈丽萍(陕西)
寂静的夜,清脆的笛声划空而来,猫倚在晚亭院外的竹林里,翘着二郎腿,悠然地看了一眼锃亮的皮鞋,不自主地笑了。那具有质感的笑声竟引来了蛙鸣,呱呱呱,此起彼伏,喧闹起来,笛音却在蛙声中消失得一干二净。猫努力回忆似曾熟悉的曲子,可把整个大脑耕耘了一遍,也无从想起。想起的倒是烟雨江南采莲的女子。一首潜在心底的莲曲慢慢升腾,可采莲姑娘却留在相思梦乡。
荷叶田田
裙袂飘飘
深隐明眸
轻盈化莲步
黄莺鸣啾啾
江南烟雨
莲影舞新晴
此去一别离
何时聚首听歌
消却苦相思
诗起诗落如同起落,带走了一丝烦忧,又添新的烦忧。与那江南采莲女竟一面之缘,何以思念不断。这一面之缘,又何以接受其物,难道对漂泊的子产生了厌倦。独行机敏的猫被这念吓了一大跳,手不由自主地翻弄着袋。他从唯一有物的右袋里翻出一个装烟的铁盒,笑意再一次漾开来,在笑声还没有被自然的空间完全接纳时,他收住了,紧张地向四周望了望,还好,蛙声不再起伏。
这是一个精致的烟盒,里面有能缓解他内心焦着和望的东西。他半眯着眼睛,用烟熏的腊黄手打开。满目愕然,除了一张粉红的纸笺外,烟的影子都没看见。猫对着这张粉笺足足盯了两分钟,轻轻拿起,捧在怀里神思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打开。一行娟秀的小楷字跃入眼帘: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猫冷峻的脸分明被一阵柔柔的出了一丝笑意。
猫,陕西咸阳人,职业公安,因连破几件关中要案,被上级给予嘉奖。此人神出鬼没,与黑猫长联手,让关中大盗闻风丧胆。一些沉寂的旧案翻出,猫就从记录中捕捉足丝马迹,然后锁定几个重要目标,沿途追捕。这不,三年前犯下血腥案的飞哨被他盯了,他与黑猫长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赶到了云南西双版纳,把正在贩卖冰毒的飞哨逮了个正着,让同伴押返城的火车,自己则到苏州公安局开一个英模会。
会期两天,猫遇见了那个终身难忘的采莲姑娘。被岁月磨砺得很坚强的心被触动了,猫多想在那双澄亮的眸子里溶化,可他知道生命中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铁肩担道义,洒秋”这是他不变的誓言。他无法给心爱的姑娘许诺,他四海飘泊,注定与风雨同行。姑娘柔柔地注视,让他的心早以泛滥成海。表面他却淡漠如水,内心还是终拒绝不了一双锃亮的皮鞋。这鞋将伴他行万里路,已经足够了。猫想起这些,眼角有一抹潮润。
回到咸阳,与战友饮过庆功酒后,猫离开了热闹场所,他摸进了晚亭映雪BBS。
晚亭映雪的天空依然那么纯净,院内的青青草开始打卷,有枯黄的迹象。一二个月没来,院里多了几十盆菊花,在秋风中傲然绽放,缕缕幽香入鼻,猫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沁人心脾的芬香涤荡着心,竟生出柔柔的情绪。其实,每踏进晚亭,猫就忘记自己警察的份,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着常人的七情六欲。
猫,目光如电,手脚轻灵,风来雨去,百炼钢。在领导、战友眼中,他神出鬼没,断案如神,他冷峻严肃,难现柔情。谁也不知道他坚强的外壳下有一颗柔弱的心,轻轻一触,就微波荡漾。
猫开垦了一块心灵园地,远离喧嚣,远离是是非非。这是属于他的一块净土,邪恶的脚步不敢踏进半步,每个难得的假,他都会来看看,不忘记松松土,浇浇水,施施肥。
打开《猫呓语》,好象徜徉在梦中,徜徉在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忘记了世间的烦忧。儿时天真烂漫,少年勇闯天下的,步入中年的艰辛与美丽……烟花般划亮了彼时的天空,开得艳丽,落的孤寂。
这时候,猫习惯点燃一根烟,随着凫凫的烟雾,打开一扇扇窗,窗总有一风景飘然而落。想她,那么强烈。谁赐一支丹青笔,描出她的笑妍和盈泪。猫借着电脑的先进技术,勾勒出她的模样,一颦一笑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她就站在眼前,可以相握,可以相拥,可以燕儿呢喃。捧着她留下的红笺似乎还有她温热的体温,依稀感到她的心跳。心若醉了,就有相思,相思无望,就有疼痛。欢与痛在猫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从来就是凡人一个,跳不出三丈红尘之外。心坠红尘,遁红尘之外,多么可悲的选择。
写下一段呓语后,一根烟燃烬,猫不由地发起呆来,直到困倦得眼睛睁不开,才爬在桌上晕睡起来。
凌晨两点,清秋从梦中醒来,再也没有睡意,她悄悄地飘进晚亭,除一个隐的朋友外,十几个神秘的客在此间穿梭。她想尽千万百计查探晚亭的隐身,也无从得知答案。郁闷,让她钻进幽静的竹林。
竹林傍水,水声潺潺,风来,沙沙的竹叶声与水声和鸣,越发显得清幽怡人。借着月,清秋摘了一片青翠的竹叶,放在唇边吹起来。
啊,月光下的凤尾竹,
哟,轻弱啊美丽想绿色的雾哟,
竹楼里的好姑娘,
光彩夺目像夜明珠,
听!啊!多少深情的葫芦笙,
对你诉说心里的爱慕
……
歌声在寂静的晚亭上空飘来飘去,也飘进了猫的耳朵里。似梦非梦,猫追逐着,他看见了那双泪眼,他笨拙的双手想为她拭泪。别哭,我不是来了吗?我心里早把你当我的人了,只是我不想拖累你。那穿白连衣裙的姑娘似乎躲着他,刚一出现又飘远了。别跑,他凄凉地喊着,一行积聚很久的泪落了下来。风一吹,冰冰冷冷,他打了个寒颤,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
奇怪,明明听见有人唱歌,咋没有了?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呆在晚亭BBS。晚亭的朋友已逐渐散去,突然瞧见清秋时,他不敢相信,他与她失去联系已经半年了,没想到在这样寂廖的夜碰见。
猫上线了,很快就收到一个短信:破猫,玩深沉呀,披一件神秘的衣衫做案呀。猫嘿嘿两声,别忘了,我是关中夜猫,专捉老鼠的。清秋一声娇笑,老鼠?我左看右看看下看寻不着,定被你吃进肚了。老实交待,这半年又骗了几个MM?猫大喊冤枉,清秋拎着他的耳朵还真逼出了一段红尘。嘿嘿,真有你的,皮鞋也穿了,青鸟也衔来了信,还说八字没一撇。我看你再撇两下,就有喊我阿姨了。
清秋跟他闹,他是知道的。有人分享他的心事,也是一种快乐。猫绷紧的脸一放松,散发出柔和的光。
喂,你这馋猫,干吗盯着我不放,我可不是你审讯的犯人,也不是你追逐的猎物。猫一声傻笑,我好象听见有人唱歌,会不会是你?当然了,我是唱给我心爱的……清秋发现不对,话锋一转,哎呀呀,说这些干什么,无聊地闯进晚亭的竹林想起这歌,就哼唱起来,想不到这歌还能让你现身。呵呵,我终于明白了音乐无孔不入,所向披糜,任何人都拒绝不了,包括心硬如铁的警察同志。
在晚亭,清秋是与猫靠得最靠近的一个,他从来就把清秋当哥们,无论好事坏事一骨脑地倾倒出来,任清秋评论。清秋半褒半讽,猫脸都不红,直到清秋骂他榆木疙瘩。猫在单位被表扬惯了,突然觉得被骂也是一件十分遐意的事。他听着清秋抑扬顿挫的声音,看着她慢怒的表情,开怀地大笑起来。
破猫,别笑了,我怎么感觉跟狼嚎一样。
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沉寂可怕。他想起一次办案在山里发生的事。
为追捕一逃犯,猫和风、醉在一座孤僻的山周旋了两天两夜,最后遇见了两只狼。两只狼一公一母,形影相随,危险逼进,但仍然不离不弃。风考虑到安全,用枪瞄准了其中一只狼。
“别开。”猫小心碰了一下风。谁知风手一哆嗦子弹飞了过去,一只母狼中弹倒地,一只公狼朝子弹飞逝的方向扑来,风的子弹无地穿过公狼的喉咙,风惊惧地向后倒退,公狼在离风仅一巴掌远的地方当场毙命。
受伤的母狼面对突然发生的事故,发出低低地哀嚎,它挪动着血染的身躯一步步向猫靠近。风再次举枪,被猫夺了下来。“你看见没有,它连站起来的力都没有了,还能伤害我们吗?狼虽然是兽类,可它生命中只有唯一的爱人,比我们某些人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猫拉着风、醉离开杀戮场,看见母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了公狼边。它用她的嘴舔拭公狼身上的血迹,然后身体紧贴着公狼,象一对亲密无间的伴侣相依相偎,诉说着亲密话。一二十分钟过去,毫无动静。猫三人再走近时,发现两只狼都死了。公狼的脸上没有一根杂草没有一点污痕。两只狼当着屠杀它们的人类演绎了一场生死相随的蓝色恋情,这让猫他们无比震惊。
一辈子有一场狼的爱情,足矣。猫一声叹息。
喂,破猫,长吁短嘘的干什么,是不是我扰了你的兴致?
瞧瞧,女同胞就是小心眼,叹息也会联想到那么多,小心想多了老得快。
去去,就你咒我,咱奔三的了,比起那些鲜嫩的丫头们,不服老也不行。看你今天没心思,我也不和你玩了,我要呼呼去了,明儿我得重新拿起圣贤书认真复习,拿到会计师资格证再来会你。说完,真的一溜烟不见了影。
清秋走了,若大的晚亭除了猫以外就剩几个客人,半个月来为侦破一个案子走南闯北,如今案子了结,他的心空落落的,象池塘里的浮萍,总难着岸。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去掏采莲女送给的精致烟盒,去嗅溢着莲香的娟秀留言。看着想着,采莲女就将他的心塞得满满的。那是一个馨的港湾,任何走进去都会沉醉。可他只能想望,就象天上的星星,痴痴地围着皎洁的月亮,而不敢打破月的冷寂。莲,莲,我的莲,猫眯着眼睛切地呼唤着。腰间的手机在震动,“猫,在哪里,花园小区1幢14楼发生命案。”
猫疾速赶去,风、醉、无名、海岸已在维持现场。
据发现者说:“他住在十二楼,下班回家发现楼梯有血痕,就沿着沿血痕寻到了十四楼,敲门没反应,发现不对劲,马就报了案。”
现场惨不忍睹,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体半趴着,两手向门的方向挣扎,十岁左右的女儿就惨死在离她不到一米远距离的前方。小女孩的书包还没卸下,可以肯定凶案发生在学生放学以后。
经过多方了解,被害女主夏叶,前年丧失夫,寡居在家,靠先夫留下的一笔丰厚财产度日,与左右邻舍从不往来,也未见丧夫后带其他男人在此楼出现过。
杀?凶杀?猫的脑里悬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搜索取证完天已渐亮,接到级命令,此案务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侦破。
猫派风去电信局调查被害夏叶的通话记录,最近电话联系是本市半个月以前的号码。风试着拨过去发现该用户已停机。于是又调出该用户的有关资料:李卫,男,今年45岁,本市居民,个体户。调出李卫的电话单,发现他与夏叶只有一次通话记录。
猫与风一起去李卫住所,一间很陈旧的平房上了一把生锈的铁锁。
“风,砸开锁,进去瞧瞧。”
打开门,屋内发出一股难闻的霉臭味,狗一样灵敏的猫一嗅便知屋内有死鼠的尸体,果真他拨开七八糟的柴垛里找到了两只老鼠。不但有死鼠,还有一团未燃完的灰烬。猫用小树枝拨弄,有一小块发黄的纸片,他用镊子夹起,仔细看了看,只有一个小黑点勾着一个半撇,猫半眯了一会眼睛,脑袋里飞出一个“广”字来,“风,别瞄了,这小子八成逃到广州了。拿这纸片去化验,带上化验结果,我们即刻赶往广州。”
猫断案常常八九不离十,让风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带着纸片疾奔而去。猫则去黑猫那里汇报有关况。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飞机在广州白云际飞机场降落,猫想起了在晚亭与荷风的戏对:
东去东莞,西来西歧,东去西来叹路歧
北望北京,南观南宁,北观南望知安宁
想不到偶尔一对竟指明办案路线,冥冥中象有贵人相助。路歧不畏难,保民平安责任重大。
每次投石问路,猫总与黑猫、风搭档,三人都有过硬的功夫,可以以一当十,这次行动秘密,除与局长单线联系外,无知他们的去向。
“猫,广州这么大,我们如何查到李卫的藏身之处?”风问。
“找他的情人齐艳,广州,居住广州某郊区。”
“真有你的,步步跟进。”
某郊区楼房林立,三人转了半天才打听到齐艳的住处。门铃响,一个娇嫩的声音传来,见三个威如虎豹的男子立在门前,马上警觉准备关门。猫一声“齐艳”,吓得她子发抖。
“你,你们找我?”
“李卫在吗?”
“他,他不在,去赌博了,钱不输完不会回来。”
“你告诉他有一批五万元的货等他来取。”
猫把一叠厚厚的用报纸包裹的四四方方的东西往桌一搁,一条腿踩在沙发上,嘴里叨了一根烟,吸一口吐在了齐艳脸上。
“妈的,还不快去,老子的时间金贵”
齐艳来不及换鞋,趿着拖鞋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不多时与李卫一起回来了。那李卫边走边骂,“哪个熊爷扰老子的好事,手刚转点就催老子做生意,TMD想找死不。”
李卫走进屋,没正眼瞧猫他们,拈了拈四方方的东西,“挺沉的,哪个道道的?怎么想到和爷做生意?”
海西文学网



评论前必须登录!
立即登录 轻松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