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回望乾德（外六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新疆篇之八】

回望乾德

诗‖李文学

把“米泉”两个字轻轻掀开

底下藏着“乾德”的旧印章

刻着更浓稠的时光

那时渠水还没换过名字

沿着田垄的掌纹流淌

每一粒稻种都认得

木犁划开泥土的声响

和农人弯腰时

草帽上抖落的星光

如今街牌换了新模样

但风里仍飘着相同的香

是新米在陶罐里呼吸

是晨雾裹着露水

漫过老井台的青砖

——原来所有更名都不是遗忘

乾德的月光

还在米泉的粥碗里

轻轻摇晃

★米泉记

最先醒来的是露水

在稻穗的尖上，把晨光

泡成一碗温热的米浆

地名里藏着旧时光的重量

每一粒米都记得

田埂如何蜿蜒成掌纹

渠水怎样把干裂的土地

喂养成金色的波浪

如今街道延伸向远方

但风里仍飘着熟悉的香

是早餐铺蒸腾的热气

裹着新米的清甜

漫过超市货架，漫过公交站台

漫过某个驻足者的鼻尖——

忽然就想起

外婆灶台上，那锅沸腾的米汤

★玉西布早的晨曦

第一缕光，是从草叶尖挑出来的

带着夜露的凉，轻轻碰醒

哈萨克毡房的木栅栏

炊烟还没来得及伸直腰

就被风揉成柔软的纱

裹着奶疙瘩的香，漫过

刚冒芽的苜蓿地

远处的羊群还在梦里

蹄印里盛着星星的余温

直到晨曦漫过马鞍

才听见牧羊犬的轻吠

把新一天的辽阔

慢慢，铺向天边的云

★春醒瞎熊沟

冻土在融雪的指尖舒展

山涧挣脱冰壳的桎梏

把第一串叮咚抛向谷底

野杏树踮脚接住晨光

骨朵在枝桠间酝酿粉色惊雷

哈萨克族的炊烟抢先染绿晨雾

毡房的尖顶挑着未散的霜花

牧羊人的吆喝漫过草芽

羊群啃食着解冻的阳光

蹄印里盛满新生的暖意

石缝间钻出冰花的倔强

松涛翻涌着积攒了一冬的渴望

风掠过崖壁时携着花香

把春的消息刻进每一块岩石

瞎熊沟在苏醒中舒展臂膀

每一寸土地都在低语

这是属于天山北麓的

最深情的绽放

★瞎熊沟夏韵

烈日把金辉泼向天山余脉

瞎熊沟的绿意便汹涌成海

云杉撑开浓密的伞盖

滤得阳光碎成满地星芒

山风掠过林海，捎来松针的清冽

哈萨克族的夏牧场铺开画卷

毡房如白莲花绽放在绿毯之上

姑娘们的刺绣在阳光下闪光

银饰叮当随舞步轻响

奶茶的醇香漫过草地，与花香缠绕

山涧奔涌着清凉的欢歌

乱石滩上，野花肆意铺展

马群踏碎溪边的云影

牧人的长调穿透暮色

把夏日的悠长，唱给满天晚霞

蝉鸣藏进浓荫，时光变得慵懒

每一缕风都带着草木的生机

瞎熊沟的夏天，在光影流转中

把天山北麓的热烈与温柔

悄悄镌刻进每一个朝夕

★瞎熊沟秋赋

霜风掠过天山脊线

瞎熊沟便被染成琥珀色

云杉依旧挺翠如墨

与漫山的黄杨、红柳织就彩锦

每片落叶都载着阳光的余温

哈萨克族的转场队伍踏秋而来

驼铃声摇落枝头的秋霜

毡房旁晾晒着金黄的牧草

妇人的指尖捻着丰收的棉线

炊烟里混着烤馕的麦香与野果的清甜

山涧收敛了夏日的奔放

溪水潺潺，映着湛蓝的天

野山楂缀满枝头，红得热烈

牧人的长调在山谷间回荡

与松涛共鸣，诉说着岁月的安然

夕阳为崖壁镀上金边

归鸟的翅尖划破暮色

瞎熊沟的秋天，在静谧中沉淀

把天山北麓的厚重与绚烂

都藏进这醉人的秋光里

★瞎熊沟冬雪谣

寒流漫过天山隘口

瞎熊沟便裹上银白的襁褓

云杉擎着积雪如玉柱

崖壁凝霜成晶，冰棱垂挂如帘

每片雪花都载着静谧的絮语

哈萨克族的毡房卧在雪野

炊烟如白绸缠绕着雪松

牧民点燃牛粪火，暖意漫出毡帘

奶茶在铜壶中咕嘟作响

孩子们的笑声惊起雪枝上的寒雀

山涧冻成透明的玉带

冰面倒映着湛蓝的穹苍

猎人们的脚印印在雪地上

如串珠延伸向密林深处

长靴踏碎积雪，声响在山谷回荡

夕阳为雪野镀上淡金

归牧的马群踏着暮色归来

马蹄扬起的雪沫似梨花纷飞

瞎熊沟的冬，在寂静中酝酿生机

把天山北麓的凛冽与温情

都藏进这素裹的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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