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夜的留白

◉ 李文学

夜的留白

文‖李文学

暮色是墨汁滴入清水，漫过檐角时便晕开了柔缓的轮廓。白日里喧嚣的街道渐次沉寂，路灯次第亮起，像串起的星子坠落在人间，光线透过薄雾，在地面织就一层朦胧的银纱。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携着草木的清芬掠过窗棂，叶片轻颤，发出细碎的絮语，反倒让这夜更显静谧。

我踏着月光缓步前行，脚下的石板路被夜色浸润得温润。远处的楼宇隐去了棱角，只剩深浅不一的剪影，伏在墨色的天幕下。偶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又渐渐消融在夜色里，没有惊扰半分安宁，反倒像为这静谧的夜添了一笔淡淡的注脚。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光，玻璃门上凝结着薄薄的水汽，隔绝了外界的暗，却不显得突兀，像是夜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晚归的人。

月色是夜的留白，清辉漫过墙头，洒在斑驳的老墙上，勾勒出藤蔓交错的纹路。树影婆娑，叶片间漏下的光斑在地面轻轻晃动，像谁在纸上晕开的墨点，随性而写意。偶有虫鸣，从草丛深处传来，短促而清亮，却不喧闹，反倒让这夜的静谧有了层次。风过竹林，沙沙声如低语，混着远处隐约的溪流声，织成一张轻柔的网，将整个世界包裹其中。

我坐在石阶上，仰头望夜空。云层淡薄，月亮像枚温润的玉盘，悬在墨蓝的天幕上，星光稀疏却明亮，像是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没有白日的车水马龙，没有人群的熙熙攘攘，只有心跳与呼吸，与这夜色同频。思绪也渐渐放缓，那些白日里的浮躁与喧嚣，都在这静谧中沉淀下来，化作心底的澄澈。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慢到可以听见月光流淌的声音，慢到可以看清风的形状。

远处的钟楼传来低沉的钟声，一下，又一下，回荡在空旷的夜色里。钟声过后，便是更深的静谧，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草叶生长的细微声响。这静谧不是死寂，而是一种温柔的包容，包容着白日的疲惫，也孕育着新的希望。它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留白处尽是遐想，让人心安，也让人清醒。

夜色渐浓，月光依旧温柔。我起身往回走，脚步声在静谧中轻轻回响，与虫鸣、风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夜的歌谣。原来静谧从不是一无所有，而是万物归于本真的模样，是心灵得以栖息的净土，在这样的夜里，所有的喧嚣都沉淀为安宁，所有的浮躁都化为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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