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时光淬炼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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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淬炼的年味:从喧闹到静好的精神返乡
大年初一的晚上七点,我独自下楼,走进这座被节日清空的城市。街上行人寥寥,公交车和出租车空驶而过,偶尔的私家车像夜空中稀疏的星。只有楼宇间的霓虹与枝头的红灯笼,还在静静闪烁着温暖的光。我走上沿江桥,倚栏而望——同心结在风中轻摇,河面倒映着万家灯火,波光粼粼,细碎如银。晚风微凉,拂过面颊,也拂过心头:这年味,终究是变了。
记忆溯回七十年。那时的过年,是孩子眼中最盛大的节日。新衣是积攒一年的期盼,穿上身,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神气的孩子。成群结队地穿街走巷拜年,几颗糖果、几块糕饼就能换来一整天的满足。跑到河边放甩炮,火花在夜色中炸开,映着张张兴奋的脸。而街头更是热闹非凡——各单位扎的彩车缓缓而行,高跷队摇摇晃晃却步履稳健,八仙过海、西游记的故事被搬上街头,龙灯狮子舞得虎虎生风,一直闹到正月十五,年味才肯散去。
那时的年味,是看得见、听得到、摸得着的。它在街头巷尾的喧闹里,在硝烟弥漫的火药味里,在走家串户的脚步里。
而如今呢?拜年信息在指尖轻轻一滑便送达,登门成了稀罕事。亲友相聚,围桌吃饭后便是牌局,压岁钱用红包发出去,少了当面递接的温度。街上不再有彩车游行,没有了龙灯狮子,没有了戏曲表演。城区禁了烟花爆竹,连那呛人的硝烟味都成了记忆。城市清静了,也冷清了。
年味,确实变了。
但我站在桥上,看着这一城的灯火,忽然明白:年味不是淡了,而是换了模样生长。它从喧闹的街头,搬进了安静的家里;从外在的热烈,走向了内心的丰盈。
它藏在从容的烟火里。除夕夜,一家人围坐桌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冒着白气,电视里放着春晚,微信里收着祝福。不必赶着去拜年,不必应付场面上的寒暄,就这样静静坐着,吃一顿饭,说一会儿话,便是最好的年。
它藏在懂得珍惜的目光里。岁月流转,父母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孩子的个头又长了一截。相聚的时光被压缩成几天几夜,于是每一刻都格外珍贵。我们开始懂得,有些习俗会消逝,有些热闹会褪色,但亲人围坐的这一刻,便是年味最核心的部分。
年味,在时光里成长。它从童年的糖果与鞭炮,长成青年的热闹与狂欢,再长成中年的珍惜与沉淀。它不再是外在的形式,而成为内心的仪式。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习俗如何演变,那份对团圆的期盼,对温暖的向往,对岁月的感怀,始终如一。
就像此刻,我独自站在桥上,看着安静的城市,心中却涌动着暖流。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年味?在喧嚣褪去后,与自己对话,与记忆重逢,在静默中完成一次精神的返乡。
年味从未走远,它只是在时光里换了衣裳,从张扬的红,变成温润的玉;从外放的歌,变成内敛的诗。而我们,也终于在岁月的长河中,学会了用更沉静的方式,去品味这永恒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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