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奔波路，一缕长发藏温情

◉ 陈友桃

今天中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有顾客要卖头发，说头发又长又多，问我在哪。我说在汽车站对面开理发店，加了她微信发去位置，她约好下午2点左右过来。

我在店里等了许久，到2点半还没见人，打电话过去，她说刚动身，让我再等会儿。可左等右等熬到3点，依旧没见美女身影。我打视频过去询问，她说今天不想出来了，改天再说。视频里能看到她的头发，发量确实足，长度垂到衣边。我怕这么好的长发被别人收走，忙说：“美女，你要是没时间过来，我去你那边也行，可以吗？”她答应后，我问来位置，打开地图一看在娄底潇湘学院，查好车次，坐8路车能直达终点站。

我收拾好店里的东西，坐公交赶过去，又走了一段路，问了好几个人，才在一家药铺找到她。原来她嫂子在这儿上班，剪头发要嫂子帮忙看着。

美女三十多岁，发量还算多，但发尾不齐，呈天生的黄色——染过的黄发价格会低不少，深红色更低，染黑的价格最低，染色规律是颜色越深越便宜，而天生黑发比天生黄红发要贵。顺直的头发价高，蓬松弯曲的便宜；摸起来粗糙的是哑根，不值钱；头发上下粗细均匀的贵，上头粗下头细的便宜。收长发的价格门道多，不精通的话，一单亏几百很常见。我干这行三十年，虽说专业，却也常亏本，同行们大多也栽过跟头。

这美女的头发就是上头粗下头细，她之前卖过头发，收头发的都挑长的剪，短的留着，再长出来就成了这般模样，不好转手，实在出不起高价。可美女开口要1400元，我直摇头，她说少了这个价就不卖。我劝她：“你去别处也卖不到这个价，除非再留两年。”“我不想留了，必须剪掉。”美女态度坚决。“你要是非剪不可，价格再让点呗。”她沉默片刻，说：“那就1200，不能再少了，愿意剪就剪，不愿意就算了！”我知道这是她的底线，再多说无用。这生意成败难料，运气好能赚点，运气差可能亏本，纠结半天，还是决定剪了。

可我刚准备开剪，美女却把头发扎了起来，说：“你先付钱给我。”“得剪完头发再付款啊，买东西总得先拿东西再给钱吧。”我反驳道。“你给钱我又不会跑，上次卖头发我也是让人家先付钱的。”“为啥非要先付钱？这是在你这儿，谈好的价格肯定不会少你。我先付钱，怕你剪一半反悔，我风险太大了。要是你单独在我店里剪，让我先付情有可原，可这儿有你这么多人看着，还怕我赖账？”我有些委屈地说。“你不先付钱我就不剪，我怕你剪完说亏本，少给我钱，我也没办法！我见过谈好价剪完少给钱的！”美女振振有词。

她这话倒是实情，上次有个妇女带孩子去地下商场卖头发，当时五个收头发的都在，她看了圈说多少钱都不卖。转了几圈后我单独碰到她，她愿意卖给我，我问她之前为啥不卖，她说有个姓胡的在，上次孩子头发卖给她，被蛮横少了一百块，她信得过我，但要求剪前先付钱。我爽快付了钱，才拿到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今天又碰到要先付钱的，想必也是怕吃亏，只好扫了1200块给她，叮嘱她好好配合剪发。

剪发时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出一点差错被拿捏把柄，剪得格外小心翼翼。她嫂子还时不时出来叮嘱：“给她剪好看点，不然你走不掉！”这话更让我噤若寒蝉，足足剪了四十分钟才完工。好在美女全程配合，没刁难我，握着剪下来的头发，我长舒一口气，跟她道别后就去赶公交了。

坐8路车到观家脑下车，原本还得再坐一段公交回家，想到今天这头发赚亏未知，我决定步行，能省两块钱。刚走几十米，就碰到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推着婴儿车走来，车里四个月大的孩子模样可爱，女孩一头又长又厚的头发，可惜染成了黄色。我问她：“美女，卖头发吗？”她答：“卖啊，你给多少钱？”

我说：“给你打薄点，长度留到肩膀，给300块，行不？”“能卖这么多？可以是可以，但我怕剪丑了，还是不卖了。”女孩迟疑着说。“放心，我肯定给你剪好看。”我安慰道。女孩说：“那剪一截吧，短点好洗。”“剪一截卖不了多少钱，还不好看，要不你卖200块，我给你多留头发，看着跟没卖一样。”女孩被说动了，答应卖头发。我找了张椅子让她坐下，动手剪了起来，她的头发格外厚实，仿佛剪不完似的。我边剪边留意留发量，尽量不影响美观，女孩欢快地跟我闲聊，说自己有两个孩子，大的两岁多，小的刚四个月，老公在工地上打零工挣生活费，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开支，自已在家带娃料理家务。剪发时她格外信任我，没有说一句为难的话，有的顾客剪头发时喋喋不休，头都被嘈晕了。而这个女孩这么的相信我，这份信任让我很感动，剪得更用心了。剪完后女孩摸了摸头发，我用手机把发型拍下来给她看，她仔细地看了看，很是满意，我也跟着开心。

这头发稳赚不亏，看着女孩澄澈的笑容，想到她拉扯两个孩子的不易，我心底忽然漾起不忍，比起攥着这份利润，不赚这份钱，我心里反倒更踏实。人家对我这般信任，我更要以诚相待，这姑娘心地纯良，我实在不忍赚她的钱。人家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

付钱时我说：“美女，原本该给200，我多付48块，给孩子买糖吃，小家伙太招人疼了。”女孩格外开心，连连道谢，说我人好。确实，商贩大多以赚钱为目的，很少有人主动多给钱，把到手的利益让出去，可我觉得，生意之外，更有人情滚烫。我向来如此，人心换人心，厚道不吃亏，愿意把多赚的钱让给值得的人。

这份心软不是吃亏，而是藏在烟火里的暖意。日子本就平淡，些许善意，是平凡日子里最珍贵的底色——谋生亦谋心，利禄轻些，暖意重些，寻常岁月才更有温度，奔波日子也便多了人间值得的温情与光亮。

青山文客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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