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三候·雨火尘篇
举报◉ 孔繁明(上海)
其一:听雨
手指一湿,就知道
云趴在了瓦上。
屋檐下那根旧绳
打了一个问号的结——
它也在等什么。
蜘蛛收网。
藤蔓翻过墙头,踩空一脚。
飞檐把水珠弹出去,
像弹一颗石子在干裂的池塘里。
碎的不是水,
是做梦做的太久的泥。
后来雨真的来了。
不是连成线的春词,
是乱了针脚的缝纫机,
扎穿重云,扎穿
院里那件晾了三天的白衬衫。
空山新凉?不对,
是铁皮桶里积攒的痒。
我在等一场雨把自己下完,
等所有的悲欢
被泡涨,再被冲走——
留下一小块
湿透的、什么也不是的澄明。
其二:迎焰
柏油路软了,就知道
太阳踩在头顶。
墙角那盘老蚊香
烧出一个断层的疤——
它也咽下了什么。
蝉蜕卡在树缝。
野草卷起边,像脆纸。
玻璃把光砸过来,
白刃扎进眼睛。
融的不是冰,
是硬撑太久的壳。
后来火真的来了。
不是取暖的炉火,
是打火机窜出的蓝焰,
烧穿伪装,烧穿
手里那封写满话的旧信。
浴火重生?不对,
是烟头按进烟灰缸那一声嘶啦。
我在等一场火烧到尽头,
等所有执念
被烤干,再被吹散——
留下一小撮
风一吹就散的,什么都不剩的自由。
其三:掸尘
光一照进来,就知道
空气里有东西在飘。
柜顶那个空酒瓶,
灰都结了一层壳——
它也在那儿趴着呢。
抹布擦桌子。
拖鞋蹭地板,带起一阵灰。
用掸子拍被子,
像拍一面没声的鼓。
飞走的不是脏东西,
是日子掉的碎屑。
后来灰真不飞了。
不是大风天那种,
是细细的、哪儿都漏不掉的,
填满缝,填满
那个再也拧不紧的水龙头。
说一尘不染?别逗了,
是抹布先不干了,最后变成了一层泥。
我就等着灰把我糊上,
等着那些刺挠的、
疼不疼痒不痒的地方
被盖上,被习惯——
最后剩一小块,
怎么擦都不亮,也懒得再擦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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