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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繁明（上海）

八十四岁，风还是吹不动四十年
二婚的烟火，只够温半生漂泊
后来她发现，人间原本就不打算暖她

亲生儿女是断了线的风筝
线头一掐，再无音讯
她老了，没人回头看一眼

只剩那个半路来的男人
做了她晚年的拐杖
男人闭眼的那天早晨
晨光还没站稳
门就先关上了

继女送来一张诊断书
没有罪状，也没有证人
只一句“精神失常”
就把她的尊严收走

白墙比雪还亮
束缚带一圈圈勒进去
皮肉鼓起来，又陷下去
她说话，声音撞在墙上，掉下来

没人捡
针头扎进青紫的静脉
药液缓慢推进去
她数着心跳，看着自己一点点安静

清醒成了病
不安分也是病
药一片片吃下去
记忆开始打滑

她记得四十年的饭香
记得孩子小时候的哭声
医生只是翻一页病历
说这是幻觉

八十四岁，没人问
四十年，没人惜
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落锁
血缘这件事，到头来只是另一种利器

病房不大，刚好装得下一具衰老的身体
装不下的是恨
她一辈子都在迁就
临了才发现，连恨都没地方放
清白被碾碎，余生只剩被安排好的日子

2026.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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