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上海人与乡下人

◉ 老林

我第一次去上海时十八岁，与我母亲去上海走亲戚。我的身份是知青，也叫农民，正宗的乡下人。
第一站去我母亲的亲戚家，她们住在愚园路，以前的法租界，一栋二层的小洋楼，木地板、盥洗室、管道煤气、美式咖啡，过着我闻所未闻的资产阶级生活；
第二站去我父亲的亲戚家，他们住南市区靠近陆家浜的车站路，进去有一条弄堂，弄堂口有倒马桶的老妇。
弄堂里住着我的五大娘，五大娘是我父亲的五嫂。大娘每天的早点，让我眼花缭乱，油条、豆浆、小笼包、米粥、什锦莱、甜瓜、水煮蛋、生煎和桂花糕，轮番上演。我与大我十岁的堂姐夫，各骑一辆半旧却擦得锃亮的自行车，满上海转，淮海路是必到之地，疯了十余天，几乎乐不思“插”。
后来，我又去过上海无数次，享受过上海的繁华：结婚用的喜糖、找上海亲戚购买的飞鸽牌打字机、凤凰牌自行车、钻石牌手表，等等，等等。
二十年后，我开着商务车再去上海，刚进弄堂口，正在刷马桶的老妇人，直起腰对着里面一声喊，阿嫂，侬乡下来人了。嗨，无论你西装革履，还是牛头马面，清一色的乡下人。
好多外地人谈到这个话题，都有同样的经历。上海人瞧不起上海以外的任何地方的人，他们认为除了上海本地人，其他都是乡下人。
去年，大西北某一高官，在一论坛上高谈阔论。我们无数的农民工，通过廉价的收入，建设了大上海。如果农民工都回来建设自己的家乡，上海将从魔都变为废都，而大西北将变为新的亮点。好一个书写在气球上的政治经济学。
一场疫情，让上海从经济中心变成了舆论的中心。正能量、负能量的视频、段子、微博，让上海又变成了旋涡的中心。真的假的掺杂其中，鱼龙混杂，似乎上海已经不是上海了。不过，上海正在变却是真的。
有一个段子说，2072年，上海有3000万的人口，马路上偶尔听到一句上海话，立马会有警察护送着去博物馆，把上海话当非遗录下来。上海还会是上海人的上海吗？
高官也好，段子也罢，都是别人说的。
今天我想说的是，上海，味道不能变，别让乡下人瞧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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