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桃花（组诗）

◉ 孔繁明（上海）

一、眉心

春风开始梳洗村庄的眉心
沉默一冬的枝桠突然开口
用粉红色的声带

祖父的老怀表在抽屉里走动
它记得每一粒种子的时辰

二、露水叛乱

我穿过桃林时露水正密谋一场叛乱
花瓣在肩头堆积，轻得像负罪的誓言
蜂群翻译花蕊的语言
那种甜带着蜂蜡的涩

两朵桃花在枝头争论——
“我们应该同时坠落。”
“不，我要落在他写字的手腕上。”

三、刀刃上的水银

你说你要去江南
我掰开门环上的桃木符
断面有血的腥甜

两种选择都是刀刃
而我们是刀刃上滚动的两颗水银

四、数落花

桃花开始坠落
先是几朵试探，然后是一场暴动
每片花瓣比起飞更接近飞翔

我在树下数落花
数到第一千朵时
手指变成透明的根须

五、空墙

母亲说：“该腌桃花酱了。”
无人应答。灶膛里的火舌
映红半面空墙

当最后一朵桃花松开手指
我学会了用坠落的方式生长

六、桃花落尽就凉了

我推开院门，桃林已空
枝桠举着闪电般的伤疤
地上花瓣腐烂
散发出蜂蜜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那是花开时我说不出
花落后却尝到的味道——
咸的，甜的，带着刀刃的凉

七、不必还

灶台上的盐罐空了
母亲说：“去借半碗盐。”

我敲门，无人应
桃花瓣从门缝飘出
上面写着：
“盐在碗柜第二层
桃花落时不必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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