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观心记

◉ 孔繁明（上海）

《观心记》（组诗）

卷上 · 观心记

因果卡进我肋骨
你却说：
“看，这歪斜的刻度
多像童年那根
量不出幸福的麦秆”

慈悲很重
你摊开手掌时
接住的竟是我
咳在雪里的
半声叹息

你站在光年上游
用我弄丢的纽扣
当石子打水漂
而我的喉咙里
沉着一座
未完工的桥

后来风把信笺
吹成蒲公英
我忽然想起
小时候
用晨钟声串成项链
却戴反了暮鼓的扣子

现在我们把遗憾
种在漏雨的瓦罐里
它长出歪脖子的菩提
而你的名字
藏在叶子背面
像未拆的
勿念，且共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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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下 · 存在之思

祖父坐在井沿上
烟斗磕出火星
他说：“被人需要，就是活着”
我摊开手掌
看掌心交错的断纹
它们不指向哪里
只是像干涸的河床，死死扒住皮肉

白天，我数着蚂蚁搬运光斑
那些被公式切碎的尘埃
在显微镜下突然停下
像一截断了神经的指甲
硬邦邦地，卡在视线的焦点

夜晚，旧书翻到某一页就再也压不平
字迹在梦的折痕里走散
我不去管墙上的裂缝爬到了哪
反正天亮时
窗台只会接住一层硬邦邦的白

炉灰里有一截没烧透的木棍
像一根折断的骨头
那些没法说出口的预感
就在它周围打转
把所有试图圆场的话
都绊了个跟头

我就这么半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长出霉斑
那声没咳出来的嗽
在喉咙里结成硬块
它不吃药，也不听劝
就死死卡在
昨天与今天的骨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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