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夏雨荷塘观花

◉ 秋草红枫（河南方城）

雨是踩着鼓点来的。先是几粒碎玉敲打在青瓦上，叮咚作响，像谁在檐角试琴。接着便密了，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将整个荷塘笼进朦胧的雾霭里。我站在回廊下，看雨丝斜斜地掠过水面，在涟漪中碎成千万点银星，又倏忽聚拢，化作一池跳动的光。

荷叶是早被惊醒了。起初还蜷着嫩黄的边，怯生生地探出水面，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雨珠落上去，便“啪”地绽开，滚成一颗晶莹的珍珠，在碧玉盘里来回摇晃。待得雨势渐急，荷叶便完全舒展开来，层层叠叠地铺满水面，将整片荷塘染成深浅不一的绿。风过时，叶浪翻涌，此起彼伏，仿佛千万片翡翠在风中起舞，又似无数只绿蝶振翅欲飞。

荷花却仍是睡着的。她们藏在荷叶深处，只露出尖尖的角，像少女抿着的唇，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矜持。雨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花苞上，发出细微的“嗒”声，像是轻柔的呼唤。终于，有一朵忍不住了，缓缓地睁开眼——先是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淡粉的瓣；接着便层层舒展，将整张脸庞暴露在雨中。那颜色，是初醒的少女脸颊上的绯红，是天边将褪未褪的晚霞，是画家调色盘上最温柔的一抹粉。

雨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荷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盛大的绽放鼓掌。荷花却不为所动，依旧从容地开着。花瓣上沾了水珠，更显得晶莹剔透，仿佛刚从水中捞起的玉雕。风过时，花枝轻颤，水珠便滚落下来，滴在另一片荷叶上，又滚进水里，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我撑起油纸伞，走进雨中。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荷叶擦着伞沿掠过，带来一阵清新的气息，那是泥土与草木混合的芬芳，是夏日独有的味道。荷花就在前方，在雨中亭亭玉立，像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正翩翩起舞。

走近了看，才发现每一朵花都是不同的。有的全开了，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像少女灿烂的笑脸；有的才开一半，花瓣紧紧地包裹着花蕊，像含羞的少女半遮面；还有的仍是花苞，裹得紧紧的，像婴儿在母亲怀里沉睡。她们或高或低，或疏或密，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荷塘里，构成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雨珠在花瓣上滚动，有的顺着花瓣边缘滑落，有的则渗进花瓣里，将颜色染得更深。偶尔有一滴雨珠落在花蕊上，便会引起一阵轻微的颤动，像是少女被惊扰了美梦。花蕊里藏着蜜，引得几只小蜜蜂在雨中穿梭。它们躲在花瓣下，避着雨，却又不肯离去，时不时地探出头来，嗅一嗅那甜蜜的气息。

一只红蜻蜓飞过来，停在一朵荷花上。它的翅膀在雨中微微颤抖，却始终不肯飞走。雨水打在它的翅膀上，又滚落下来，滴在花瓣上，与其他的雨珠融为一体。红蜻蜓与粉荷花，一红一粉，在雨中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让人忍不住驻足观赏。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荷塘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荷叶上的雨珠闪闪发光，像撒了一把碎钻；荷花上的水珠则更显得晶莹剔透，仿佛刚从天上落下的仙露。整个荷塘都亮了起来，像是被谁点燃了一盏盏灯，从水里一直亮到天上。

我收起油纸伞，站在荷塘边。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丝凉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荷叶上的水珠还在滚落，滴进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荷花在阳光下更显得娇艳欲滴，像是被雨水洗去了尘埃，露出了最本真的模样。

一只青蛙从荷叶下跳出来，“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将荷花的倒影揉碎，又慢慢聚拢，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几只鸭子游过来，在荷花间穿梭，时不时地低下头去，啄食水中的小鱼小虾。它们的叫声在荷塘里回荡，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机。

我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切。雨后的荷塘，像是一幅刚刚完成的画，还带着水墨的清香。荷花在雨中绽放，又在阳光下舒展，像是经历了一场洗礼，变得更加纯净，更加美丽。而我，站在这画前，成了画中的一部分，与荷花，与荷叶，与雨，与阳光，共同构成了这个夏日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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