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上海书

◉ 孔繁明（上海）

一、黄浦江的呼吸

坐在堤岸，听水
从脚下流向远处的海

把海关钟声，轮船汽笛
外滩的灯火，流进去

把高架的轰鸣
把我身体里五十年的迁徙
都流进去

把喧哗流成寂静
流成一面镜子，悬在云间

二、梧桐叶

立秋已过，叶还未黄
悬铃木的阴影，不怕踩踏
这铺张的宁静，童年的柔软
久违了

那时，你无法想象
水泥缝里如何长出绿意
霓虹下如何长出星光

如何在一场雨中平息躁动
在梅雨季，不发出霉味

又是怎样在寒流中
张开叶脉，忍住飘落
从枝头跌落
从行人的伞边消失

三、石库门

你认识电梯，闸机
辨得出地铁和隧道
穿过天桥，刷过手机
奔跑在雨中的玻璃幕墙

但关于弄堂
更多的，你没学会
比如像外婆那样生起煤炉
套上铁皮壶，一声轻唤
转着扇，煽动地底的烟火
青色的烟飘上来
缠着，绕着

你不会生火，不会提水
不会在晾衣杆下侧身

你没有弄堂，没有天井
也没有那一扇
可以推开的木窗

四、缠绕

一座城市缠绕过来
身体发紧，即使
还未长出根须，也不得不
承认自己是一株植物

高架路一圈圈盘旋而上
用轮胎摩挲你僵硬的路面
灯光探向夜空
旋成漩涡，你们开花了

桥墩低垂，灰色纹路
一圈圈隐入地底
留下几粒光，疲惫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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