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钱

◉ 葛建民（浙江金华）

它从不开口
但所有人都在替它说话

它没有手
却把一些人的腰按进土里
又把另一些人的头从泥里拔出来

它不记得谁碰过它
但碰过它的人
都记得它的温度
有人攥出掌纹，有人捏出冷汗

父亲数完一叠零钞
拇指蹭了三遍
才塞进没写地址的信封

它没有重量
却能压弯桌子压垮门
把一个蹲在墙角的人
压成黑影

它不恨谁
但有人为了它
把身后的人轻轻推下悬崖

后来那叠钱在信封里躺了七年
折痕磨白了
像父亲反复蹭过的拇指

它没有终点
追它的人都停在了半路

它不是深渊
但盯着看久了
会看见自己慢慢沉下去
最后水面合拢
只留下一个信封
和那道被拇指磨白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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