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穿行在暮春里/王仁爽总编推荐

◉王仁爽 (辽宁)

暮春的黎明，行走在雾色当中，头顶着若隐若现的星辰，一切都在朦胧中，让人很难看清千岩万壑背后的神奇，更看不清方向。雾中的影子，或远或近；雾中的脚步，或深或浅；雾中的灯光，或明或暗。天，灰沉沉的，与大地融为一体，是如此的亲密无间。

晨雾似乳白色的薄纱，如梦、如幻、如诗、如画，挥不走，扯不开，斩不断，挡住了我的视线，使人有种飘飘然乘云欲归的感觉。

我走在田间小路上，雾儿轻触着我脸颊，身体被雾包围着，可一点也不受束缚。这种感觉好奇妙啊！仰望前方，似乎有一堵墙，阻挡了眼前的视线，看不清往前走的路，以及路边的异景。我伸手触摸只感受一种冰凉，无形的墙阻碍着前进，我放慢速度生怕一脚踏空，便跌倒在地。我想停留，前面的路似没有尽头，但又似乎不用多远就可以穿透。回头望依旧如此，好像没留下一丝痕迹。

这朦胧的一切，让眼睛无能为力。那么，用心来感受吧。听风从岸边垂柳间穿行的声音，窸窸窣窣，如爱人的呢喃。听早鸟在枝头跳跃的节奏，多么欢喜，如孩子般快乐。晨风，如母亲般温柔，带着湿润的空气和花草的芬芳，轻轻拂过我的脸庞。朝气蓬勃的少年，踩着脚踏车从路边经过，猎猎飞扬的白衬衫在晨雾中渐渐消失。

天边，一缕曙光穿破苍穹，雾霭散去，晨曦倾泻。天空像重新清洗过一样，湛蓝得令人心怡。云彩不再是一片弥漫，而是一朵一朵地点缀在碧空上。

暮春的风挟着轻微的凉意，吹在脸上身上分外舒适。暮春，风是暖的，空气也好，感觉情绪也是放松了，慢慢走走停停，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突然领悟到在这春的气息里，其实包含着一种最令人感动的柔情。非常感谢大自然这位奇特的母亲，是她将千姿百态的生命孕育而出，让它们踏着那最为柔媚的春光，相拥而至，把无限的生机带给人世。

远处山坡上迎春花的枝条乱蓬蓬地垂挂着，明艳艳的金黄色耀人眼花。迎春花，她虽没有牡丹之富贵，没有玫瑰之艳丽，没有梅花之清雅，没有月季之娇美，颜色也平平常常，但我就是喜欢，因为她不高傲，不娇贵，不求好的生长环境，只要一片泥土，几许雨露，就可以生根发芽，长叶开花，就能绽放美丽，吐露芳香。
当那些花草树木还在默默的沉睡的时候，冷酷无情的寒风还在呼呼的吹着，迎春花就最先开满了花穗。在满目荒凉的土地中，点缀着那么一簇淡黄的小花，它们尽情地绽放，是那么的清新，充满了生机，给大地上了一点儿淡雅的颜色，不得不叫人另眼相看。那些小花，就像那小喇叭在演奏“春天的交响曲。

天是蓝的，没有一丝云，太阳可以在属于它的舞台上尽情表演，让世间万物沐浴它的恩泽。

这个时节的阳光，是和煦的，是温暖的，是经历过严寒之后对太阳迷恋的向往，因为大地回春需要它，一个温暖宜人姹紫嫣红的春天给冬天一个潜移默化的交替。

温暖的阳光照在山坡下的小小的湖面上，水面泛起一层层起伏的波纹，给人一种温暖，一种舒服的感觉，好像我们离它很近很近，我们现在正闭着双眼，阳光也正照在我们的身上。

天朗气清，明物媚光。这样的时节适合思念，所到之处，无边的景色，唤醒我儿时的记忆，想起家乡的那颗老槐树，每逢夏季纳凉的大人和小孩带上小凳，围坐在父亲身旁，听父亲讲故事。父亲手里拿着一把厚厚的桃花扇，像说书似的，很有韵律的说着，人们聚精会神的地听着。每到且听下回分解，意犹未尽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故事的主人公，那场景沥沥在目，也是我一生的怀念。斯人已去，活着的人感恩当下，珍惜眼前人。

我穿行在暮春的海边沙滩，一阵海风飘然而过，心神有几秒短暂的抚慰，风中飘夹着海水淡淡的湿润的咸汽。远处的货轮驶过，过好一会儿，柴油味才飘到了岸上，我用力吸了一下。我的鼻子不孤单了。可是我好孤单，独自放逐在这满是旅人的沙滩的角落里。我就只是一粒沙，人人都只是一粒沙，组成了这个庞杂而拥挤的世界。谁又能不怀疑自己的存在呢。

有时候想想，人的一生中，嘴上说了千百遍，梦里梦了千百遍的长大，并没有如约而至，就像我如此年纪，仍让人的感觉到少年时的天真和幼稚，甚至有时会像女性一样莫名的忧愁善感。

春天或许是属于年轻人的，暧昧。情欲的身体交叠，散发着身体的情欲，过满则溢，像天文潮来临，海水倒灌海岸，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迷蒙，身体和灵魂的意乱情迷，在天候不明朗的晨昏中弥散。海雾起，晴朗天气里的海天一线只剩下海天一片。

穿行在暮春，喜欢在雨里穿行。暮春的雨，就象音乐的七个音符，演奏着高低不同的乐曲。雨小了，还有鸟儿的交响乐在助阵，把春雨弹奏得千变万化，让人觉得置身于春天，又象是夏天和秋天。

暮春的雨承前启后，连接着春天和夏天，千姿百态，滋润万物，装扮大地，人们怎么能不喜爱你呢！
春雨不同于夏雨的倾盆；不同于秋雨的沉闷，更不同于冬雨的冰冷。春雨如丝、如雾、如烟、如潮。透过春雨，世间万物如同写意画一般，淡淡地，蒙蒙地，若隐若现。春雨过后，泥土的气息，随着犁铧的行进弥散在田间地头，滋润愉悦着农家人的心田。

你看，暮春雨中小树们随着微风，伸展着腰肢，舞动着嫩黄的、翠绿的裙衫，翩翩起舞，互相倾诉这春雨带给它们的欢快和喜悦，鸟儿们欢快的唱着动听的歌儿，在柳树上飞来飞去，用动人的舞姿展示自己的才华，跳着春天的舞蹈。

你看，在暮春，雨唤醒的草娃娃，舒展着身子，钻出了地皮儿，他们嫩嫩的，绿油油的，这一片，那一簇的，给陡峻的山坡点缀上新的绿意。

你看，被雨滋润的暮春中的花儿在春风中摇曳，轻摆，仿佛少女的轻歌曼舞，空气中还弥漫着沁人心肺的甜香。

桃树、梨树，早已褪去粉红、雪白的花色，换上崭新的绿衣。放眼远方，一望无际，远处的山，郁郁葱葱，满目青翠。近处青葱的田野，碧绿的河水，一幅暮春时节的青色图画

你看，这暮春的雨招来春风，让春风吹醒小河，唱着清脆悦耳的歌，向前奔流。小河波光如同晚秋的稻麦，涟漪起伏，层层叠叠的翻滚，飘落的斑驳花瓣慢慢顺水飘远。

我出神地看着，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忘情地走在这暮春的雨里，她一串串，一串串，轻轻落在街上，落在人们心中。雨声里，每一片树叶，每一丛草，每一把泥土，都变成了奇妙无比的琴键，飘飘洒洒的雨丝，是无数轻捷柔软的手指，弹奏出一首又一首优雅的小曲，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幻想的色彩。

暮春雨后的空气是润泽芬芳的，泥土气息里有些槐花的甜香。草色有些温柔的绿色，抬头看去土地之上的绿色葱郁，层次分明。突然发现，空中飘洒着一枚枚榆钱，有的摇曳，有的旋转，立在其中看它们飞舞，也觉得浪漫非常。
我穿行在暮春里，怀着欢悦的心情，携着激动的心律，去感触风的柔，雨的润，去享受春天的柔情，去怀抱春天的芬芳，去翻阅那由春天这位作家勾勒而出的文章。

站在暮春的路口，春已向晚，飘落了灿烂，暮春将暮，“杨花絮柳”随风舞，雨生百谷夏将至。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暖了岁月。

暮春时节，落英缤纷，残花满地堆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时才明白了，人生的真义是与自己和解。曾经的我们，初出茅庐，豪情万丈，“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曾经的我们，情窦初开，执着倔强，“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许多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勉强不来却偏要勉强，直到遍体凌伤才明白，原来为了追求瞬间绽放的烟花，我们错过了多少一路走来的风景，命运在千回百转之后，才教会了珍惜。

时间过得好快啊，还没来得及仔仔细细地欣赏和感受这山河的春色，还没及时拥抱这醉人的春光，只一刹那，春天就将走远，暮春的景已经拉开帷幕，越过千山万水，吹响春归的笛音。

见过花开的温柔，也可惜花落的悲凉，收藏过春季路过人间贩卖的温柔；也珍惜过花开成宴山河万朵的惊鸿；更加会理解和包容暮春一切的走向，花开花落都是人间浪漫的美好，是感伤也是新启航，夏至将至，余生漫漫，季节向暖，就让所有的美好和着季节，一起如约而至奔赴在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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