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林武刚

◉ 黄茨

同学聚会
林武刚（海南）

说实在，本人不喜欢聚会，也不反对聚会。其原因之一，本人低不成，高不就，属于吃不饱，饿不死的那一类穷人。虽然穷得不至于“吃一顿，无下顿”的困窘，但和那些大富大贵的同学相比，真是相形见绌，也是天渊之别。
大凡这些成功人士，住豪宅坐名车，吃尽山珍海味，一掷万金，而我自己则蜗居陋室，每天为三餐卖力卖命，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而且一生碌碌无为。所以本人总是不喜欢聚会，怕同学相见，自己生活原形毕露，自惭形秽，不敢抛头露面和登大雅之堂。另一原因是，几十年同学难得相见，如今大家盛情相聚，自然悲喜交集，难舍往日读书情谊与情怀，所以也身不由己地参与聚会。
同学聚会，大都由同学中混得比较出色或出人头地的成功人士发起，他们财大气粗，自然一切聚会前期筹备与接待开支，都由他们一手包揽，像我们这些穷得叮当响，但又不至于潦倒的小字辈，只能充当跑跑腿的角色，而且也心甘情愿地效犬马之劳。俗话说：“人家出钱，咱出力”嘛，这样才略显公平。谁叫自己这样窝囊，自己不为自己争气，只能替人家扛轿混口饭吃。所以本人也乐意鞍前马后，不辞劳苦多做些体力活，免得其他同学背后说自己白吃白喝的风凉话。
我班是二班，所以大多成绩好些的学生都在一班，而成绩一般的学生，都归类于二班，自然我班是全校女生最多的班级，男女生各占一半。女生多，自然美女多，我班班长是全校有名的美女，不仅才貌出众，而且还是学生会干部。只可惜呀，她日后考上外省大学，也在外省工作，自然嫁了个外省老公。实在是太可惜了，人家一大美女才女，班上男同学也不乏青年才俊，却让她这样的才女外流，也实在不该。俗话说：“肥水不过外人田”，为什么这样的才女偏偏看不上班上一位男生？值得一提的是，老班长把班上六十多位同学的花名册一翻，一比对，居然全班六十多位同学。没有一对成为夫妻。想当年，班上曾传出几对同学恋人，学生时代已相恋得你死我活，在班上甚至在校内还闹得满城风雨，可至最后却劳燕分飞，分道扬镳！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本人过后奇思妙想，突然得出这样的结论：原来大家朝夕相处于同一教室屋檐之下，形同兄弟姐妹。哪有兄妹成亲结对，结成夫妻的道理？虽然这是本人不成定理的见解，也没有什么科学和法律依据，但事实却是这样令人心酸与残酷无情，也令人扼腕叹为观止！
作为事业有成，生活过得比较富裕的同学，自然喜欢聚会，他们热情之高，投入之大，令人钦佩！想一想，倒也觉得他们是想借同学聚会，来显示自己出类拔萃与高人一等的一面吧？借此也“一任群芳妒”，令昔日的女同学也羡慕不己！不过，往昔岁月俱往矣，如今大家都已有家室，儿孙满堂，人至中年，尽管大家聚会相处得再火热，也难于再擦出火花。不过，昔日的女同学也表现出十分的热情，火力凶猛，也十分积极参加同学聚会，都从全国各地纷纷赶来聚会。老班长的老黄历（点名册）一翻，大家身境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大家同上课同自习同上体育时的那种愉悦与温馨，聚精会神与默默不倦！大家也仿佛回到了从前周末晚会时的激情澎湃，那时几乎每月周末，班里都要举办一次联欢晚会，大家各拿出各自拿手把戏，如相声小品、讲故事、动作表演、口技等等，大家表演得有声有色。晚会上掌声阵阵，笑声连连。本人也为此而获得了灵感，一挥而蹴，洋洋数千言，写成了《周末晚会》一文，荣登校报副刊首版首篇。因而获得了同学与老师的异口同声的赞赏！学校因此也没有忘记本人名噪一时的名字。
但往事不堪回首，如今自己身陷囫囵，身履疲惫，生活过得十分不尽人意，人生也过得十分惨淡失败！所以本人总是想方设法不表现自己，不显山露水，处处不出风头，怕同学知道自己的处世与处境，而令聚会黯然失色，和拖其他同学后腿，也会给同学脸上抹黑，颜面丧尽，所以聚会上，本人尽量选择不显眼的位置与十分暗淡的角落，尽量无暄宾夺主，无哗众取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与猜测而挫伤了自己的自尊心与虚荣心。但每次聚会后，本人总是大病一场，搞得老婆与孩子总是嘘寒问暖：“老爸是否去看医生？”而本人心里明白，这是心病不是身病，哪有心病去看医生的道理？但这个居心叵测的秘密，本人又不好说穿与道破，难在自己难于逾越自己心里那道烙刻深深的心坎。据报载，某市有名男子，同学聚会上获悉他昔日同时大学毕业的同学，开了一家公司，当上了老板，而他自己却是处处给别人打工过活。相比之下，这名男子情绪低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个月居然瘦了十多斤！这是焦虑症，也是嫉妒症！对自己昔日的同学，如今飞黄腾达，功成名就，理应祝贺与无比荣光，但这名同学却自己走向另一极端，自己封闭自己，像契诃夫的《装在套子里的人》中的别里科夫一样，处处为自己设置心理障碍，处处把自己掩藏起来，忽悠别人也折磨自己。虽然本人具有以上某些心理特征，但也不至于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
本人曾有和其他同学一同书海唱游，击辑中流的读书生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想当年，大家闲庭信步，校园言志，磨砺理想，夜半闻鸡挑灯晨读，十年寒窗，想不到的竟是如此结果！自己人生失志，生活困苦，又与何人说？又怎敢向老婆与孩子点破讳莫如深的秘密？日后又如何以身作则去教育孩子？所以自己苦不堪言的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但个中滋味，只能自己卧薪尝胆，自舔流血的伤口！“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当年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少年郎，如今已变成鬓发添霜的中年老夫子，“北河易水，逝者如斯夫！”，往事不堪回首，“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自己的经历，印证了岳飞写下的历史名言。“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自己的长嗟短叹，又怎和聚会的同学诉说？又怎对得起高高在上的列祖列宗？所以同学聚会，始终是自己心头上的一块心病，时时在自己心里隐隐作痛，不为别的，只为自己人生的失败自呐与惆怅，也为自己人生的堕落，发自内心的惭愧与悲哀！但事至如今，本人敢于赴同学聚会，也是心理与思想上的一大进步，尽管自己袍服层层，压力重重，但转念去珍惜往日同学情深，还是乐于为聚会跑跑腿、出出力，使每次聚会得以圆满成功，使同学聚会发起人至今仍把本人名字列在光荣榜中的芳名录里，名字与名册一样熠熠闪光，在老同学心里留下了一段永远也抹不掉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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