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

◉ 曾化一

 ＂坏人＂

        散文/曾化一

                  一

   我坐在黄河岸边看一片叶子漂浮。它被汹涌的浪潮冲刷，随浊流跌宕起伏。​我尽力加快编织网的速度，竭尽全力想要结束它无奈的叹息。我抛下大网，微笑挂在天边的余晖里。可是叶子从网眼中漏出，我来不及脱掉衣服奋力向它游去。啊，终于触摸到了。棒极了，我把它捧在手里，清晰的可以看见它的脉络走向。遗憾的是很快它又随着水流从手掌心划走。

​    当然，这都是我心里的感觉。 眼睛盯着叶子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我的眼角涌出泪水，无关风月，无关众人，关心。这片叶不就是我吗？

                   二

     满树的绿叶仍在招摇​，它们有资本这样做，不是吗？它们一直陪伴花开花谢，陪伴满树的果实压弯枝头。我这片叶子被浪花抛起又砸下，每一张帆都挂在他人的船上。河中的叶子又在心里泛起，它的下一站是岩石还是铺满绒草的岸边？我替一片叶的命运担心，实则我是把自己绑在了这片叶上，一起沉浮。

    走近碧波荡漾的​诗湖，我把自己这片叶丢了进去。小蝌蚪爬在叶上休憩，微风减碎一轮明月与我嬉戏，小鱼喁喁吐着泡泡低语。我舒展卷曲的叶片，静静享受温馨的夜晚。寂寂中一个人弯腰捡起，小心擦拭水珠，用手指熨平叶子边角，夹在他的笔记里。

                  三

     他的诗歌让我耳目一新。一会儿十里画廊湖上泛舟，一会儿冰雪压顶，芦荻飘摇的苍凉；一会儿峨眉山的猴子代表取经的二师兄跳出山洞，舞棍弄棒斩妖除魔，一会儿又是春娘含着纸红，羞答答地准备登上春轿。我为他的诗语折服，尝试也显现自己叶子的脉络。他看也不看冷落的丢在一边，做他的书签好像还是高抬了我。

    我愤怒地拆洗他的诗句，​寻找漏点，甚至弄碎叶片的边角弄脏他的本子。他一脸奸笑，嘲弄我的艰涩、隐晦:你已走过人生醉美的春夏二季，初秋的果实很快坠落，安心吧。我毫不客气回敬道: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想雨润露浓？目光里讥讽味儿更加浓稠。

    坏人！我重复骂他几遍也不解气。"孤霞与落鹜齐飞″这句话没冲出口，底气不足。我既不是落霞也不是孤鹜，我是一片脱离大树即将枯萎的叶子，孑然一身，形影相吊。伤心聆听鸟儿的鸣叫，看它们逡巡在繁枝绿叶间。严重受损的自尊心流泪又流血。

     缄默不语后我又开始制造声音。​竖起叶片，让风敲打不停。我小心仔细的捕捉风的语言、雨的节奏，甘愿能忠实成为风雨的录音机。一遍又一遍在沙石中砥砺前行。终于有一天以优雅的姿态，登上了散发油墨清香的舞台。我兴冲冲的展示给他看，他哈哈大笑。这么快他就认可了？固执的本性怎么会轻易改变？怀疑写满大脑。一问，果然他又在嘲笑，随后丢下一句不咋地。

    学生不咋地，你这老师就呱呱叫吗？​他随手改动一句，意境显现，效果果然不同。我正要夸赞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他把我顶在了南墙上，我从来没给谁当过老师。

    坏人，患者​，精神分裂症！起初狠狠地抛出几句，骂声越来越小。他优雅清新的诗文向浪潮一般涌来，眼睛湿润，我说不清为他还是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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