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内蒙女诗人紫依叙事抒情诗《长发》

◉ 华灵（河南)

长发

文/紫依

第一片落叶飘落
你绾起了长发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
老余家的二亮
离开了村庄

老槐树枯干了
你还是绾起了长发
平静的梳妆
鬓角 插上一朵花

妈妈不住地掉泪
妞 别苦了自己
妈已是癌症晚期

妞 不能这样
他比你大二十岁
还是拐子啊

妞 这是一辈子的事
病咱不看了
钱给拐子退回去

你一言不发
还是绾起了长发
抱紧枯瘦的妈妈
一言不发

村头的小河
你 垂柳 影子
一起沉默

河东就是拐子家
很早以前
拐子中了风
落下个嘴眼歪斜

村里的刘半仙说
有个鬼跟上了他
拐子嗜酒如命
光棍了好多年

沉默了好久
你还是绾起了长发
面无表情

许多年后
拐子死了
揪掉了你好多长发

妈妈也永远地离开了
临走还看着你
身上的伤疤

无数次
醉酒的拐子
狠命揪着你的长发

你绾起的长发散落
你咬着嘴唇
咬出的血
一滴一滴落下

你一声不吭
面无表情
一言不发

拐子死了后
二亮还没有消息
家乡忘了他
他也忘了家乡

第一片落叶飘落
村头的小河边
你捡到一只美丽的木簪

紫色的檀木花纹
你绾起长发
插上木簪 微笑

小河映照着
垂柳 影子
还有你的长发

沉默了好久
你跪下来
轻轻拨下木簪
剪掉长发

光秃秃的山上
钟声响起
经文里的谎言
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赏析：

读罢此诗，心中不由一沉，如胸口陡压一块巨石；再读，泪湿双睫，心中那腔愁绪却无处排遣；若你还能再读第三遍，一切无奈伤感遗恨必会一起袭来，让你慨叹大千的不幸与无助，命运的真实与捉弄，世事的悲怜与荒唐！

此诗采用叙事写法，但感情色彩浓烈，通过朴素而又传神的文字，向我们潜心演绎了一个“爱而不得，因贫恨嫁”的悲催故事。结构并不复杂，内容基本都懂，但看似平实的语言却像催泪弹般一波波发出，直击泪点，扣人心弦。这里面除了故事本身令人叹惋的悲屈情节外，语言基调的选择，叙事风格的变幻，行文技巧的运用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开篇，以“落叶”起兴，“绾发”为念，“下雨”铺垫，寥寥数语为本诗定下感情基调。“老余家二亮的出走”和“老槐树的枯干”预示着故事将以不可逆转的脚步固执前行。“妈妈的癌症”，“拐子的彩礼”和“爱人二亮的出走”之间形成双重悖论，迫使这个文化程度也许不高，但骨子里恪守传统孝道的贫弱女子，不得不做出舍身舍弃爱情救助母亲，这种看似短视却又确属无奈的坚决选择。

拐子除了年长，长相怪异外，还有一个酗酒爱打人的坏毛病，但她忍了，认为这就是命，这样做是值得的，虽然母亲延缓不了多日，终究会死去，但她不忍心看着日益羸弱的母亲因无钱看病就这样等死。

除了故事本身的曲折离奇外，本诗的技巧运用也很到位。“长发”一词既是题眼，又是整首诗的灵魂所在，一个“绾”字并立而生，让“长发”灵魂生精。在传统文化中，女子绾发是出嫁的象征。而在本诗的寓意中，“长发”一词似代表着传统观念与世俗。

最后诗中出现的“木簪”一词，是打开新生活的象征，而“剪掉长发”并不是与传统世俗的决裂，而是对世俗束缚的解脱。至于“经文里的谎言”，则是对长期愚民训诫的鞭挞！

叙事诗很容易写枯燥，干巴，但在这首诗中，多使用短语，短句，一咏三叹，各种意象复沓铺垫，反复出现。比如“第一片落叶”，比如“绾起了长发”，比如“面无表情 一言不发”，再比如“沉默，垂柳 影子”等等，恰到好处地烘托了情节，渲染了主题，让本诗的旋律更加动感流畅，格调更加哀惋凄怜，意境更加幽怆感伤。人世的不如意尽在娓娓动人的平静叙述中，神随情牵，渐入怅惘……初读心情沉重；再读泪盈满眶；三读，已是曲中人矣！

诗人简介：紫依，女，内蒙古鄂尔多斯人，喜欢阅读，热爱文学，擅长散文，诗歌，小小说创作。
（文/华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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