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余秀华，《我以疼痛取悦这个人世》

◉ 华灵（河南)

原文：

当我注重到我身体的时刻，它已经老了，无力回天了

许多部位交换着疼：胃，胳膊，腿，手指

我嫌疑我在这个天下作恶多端

对开过的花朵恶语相向。我嫌疑我钟情于黑夜

轻视了早晨

还好，一些疼痛是可以省略的：被遗弃，被伶仃

被长久的荒凉收留

这些，我羞于启齿：我真的对他们

爱得不够

解读：

我们以肉体为依托，渐渐地思想长出了灵魂。在灵魂日渐负累而感觉疼痛时，时光已从五颜六色，变得日趋黑白，错与对，是与非，都变得不甚分明。本诗结构简单，共分四句，首先我们来看第一句：“当我注意到我身体的时候，它已经老了，无力回天了。许多部位交换着疼：胃，胳膊，腿，手指。”作者天生脑瘫，肢体有些弯曲变形。这种痛既是实指，但对我们广大读者来说，它也是人到中年的一种自然的“疼”，无论精神或肉体上。

“我怀疑我在这个世界作恶多端/对开过的花朵恶语相向/我怀疑我钟情于黑夜，轻视了清晨”。这是作者对自己不公平命运的申诉和抗争。作者用“花朵”“黑夜”“清晨”这些诗化的意象来反衬自己所受的肉体折磨和精神非议。作者并没有对这个世界做错什么，为什么厄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因此诗中用“怀疑”一词来表达否定。

“还好，一些疼痛是可以省略的：被遗弃，被伶仃/被长久的荒凉收留”。“还好，一些疼痛是可以省略的”是作者的自慰和自嘲，作者出名前肉体和婚姻双重不幸，还要受别人的指指点点，如今成名后，更是非议不断。在这里作者列出了几点自己可以忍受的：“被遗弃，被伶仃/被长久的荒凉收留”。作者为什么要省略掉这些？因为作者宁甘于孤独和平静来应对外面的流言蜚语，作者已摆正了心态。

“这些，我羞于启齿：我真的对他们/爱得不够”。作者羞于启齿那些“遗弃，伶仃，荒凉”她的人，而愿意以更豁达的“爱”去对他们。这最后一句紧紧扣住了主题“我以疼痛取悦这个人世”，令人扎心，可谓作者一生的真实写照。

小结：

作为在生活的最底层里痛苦挣扎过的残疾诗人，余秀华对“人世”的看法深刻又悲观，“一棵提心吊胆的稗子”背后的人世冷漠作者不愿过多讲，但从这首短诗里我们能倾听到她的血和泪，这种自白书一样的隐晦告白非亲身经历不可得。身体给作者带来一生痛苦，诗歌又给作者带来短暂安抚，这段描述是如此沉重和真实令人不忍卒读。这比那些无病呻吟之作，哗众取宠之作和标新立异之作无疑更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可惜当今诗坛我们往往因后者汗牛充栋而裹足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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