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超现实主义诗人阿波里奈《病秋》赏析

◉ 华灵（河南)

《病秋》

多病而又受宠的秋天
当玫瑰园刮起狂风
果园被白雪覆盖时
你将死去

你将死去
不幸的秋天
在茫茫的白雪和累累硕果之中
翻飞的鹰雀
在天边
俯瞰着快乐的绿发小水神
她们还不曾尝过爱的滋味

从遥远的森林那边
传来呦呦鹿鸣
我多么爱你呵，秋天
我爱你的秋声
那不摘自落的熟果
那悲泣着呻吟着的森林
就在这秋天滴尽了它的泪珠
树叶
凋残
列车
飞驶
生命
流逝

解析：

“悲哉，秋之为气也！”自宋玉以来，历代文人骚客伤秋悲秋之语连绵不绝，面对飒飒秋风，萧萧落木，总会情不自禁地发出“人生如斯”的感慨。第一节“多病而又受宠的秋天……你将死去”为本诗定下主调，在严酷的冬天即将到来前，诗人对惹人怜爱的秋天也将逝去慨然提笔，流露出无限悲哀惆怅与怀念之情。

第二节，诗人慨叹秋天将在茫茫白雪的覆盖之下和累累硕果的收获之中“死去”，这何尝不是一种人生悖论？即为下面的大段抒情预设了伏笔，又很好地呼应了“多病而又受宠的秋天”这句开篇语。在大视野的静态展放之中，诗人又添加了“翻飞的鹰雀/在天边/俯瞰着快乐的绿发小水神”的动态展示和神话联想，让这个在诗人眼里“多病而又受宠的秋天”更显生机勃勃和引人遐想。动静结合，虚实夹杂，实景与想象勾连。轻笔妙点为我们描画出一派秋光万里，一碧寥廓的深秋之景。其中“快乐的绿发小水神”一词俏皮可爱，作者极有可能是在雨后的秋野览目，它既可看作是对远方那些还未退色的雨后绿色植物的生动比喻，又可看作是作者虚拟的一种“还不曾尝过爱的滋味”的青春女神的代名词——它们不知大限降至。这里以“快乐”反衬“死去”，乐景写哀，反增凄凉。

第三节，诗人从视觉层面的远方森林，传来呦呦鹿鸣的听觉入手开始直抒胸臆，表达对秋天秋声的挚爱惋惜之情，“熟果落地声，森林悲泣声呻吟声，露珠和雨水滚落声，这些仿佛都是秋天的“眼泪”，这一意象突兀出来，立刻强烈地攫住了诗人的想象中心，使他在表达方式上采用主谓结合的三组词纵向排列，犹如泪珠在滴：

树叶

凋残

列车

飞驶

生命

流逝

这三组具有内在密切联系的词汇，将诗人对秋天的将逝和生命的流逝巧妙地结合起来，淋漓尽致地宣泄了不胜唏嘘的感悟和感慨之情，足以扣动每一位读者的心弦。

写作特点：

一，本诗先定抒情基调，然后有序铺开景物，动静结合，虚实相映，层层递进，最后以三组纵列主谓词组构成醒目的结尾，很好地表达了主题。

二，作为超现实主义诗人，本诗揉入神话元素，以特有的视觉构成现实与神话相交织的画面，“鹰雀”的眼睛，真的能看到“快乐的绿发小水神”吗？这种飘忽而至的灵感和即兴式的想象值得我们学习。

三，本诗用了诸多表现手法来加强诗意，比如拟人，顶真，联想，反衬，象征，动静结合，虚实结合，现实与神话结合等等，最出色的当属篇末处那三组类似列锦的词语，诗意连贯，一气呵成，乃本诗的一大亮点。

[诗人简介]：阿波里奈尔（1880——1918），法国超现实主义诗人。是继承十九世纪波特莱尔的象征主义，开创二十世纪诗歌新局面的划时代人物，也是法国二十世纪第一位大诗人，还是立体图像诗的鼻祖。一生命运多舛，死时年仅38岁，主要作品有《醇酒集》《美好的文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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