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而论道/陈云鹏

◉ 陈云鹏

坐而论道（04）

——略论“自我”与                “无我”

很早以前读诗话，称李白“诗仙”之名出于贺知章口：“真谪仙人也！”李白代表作《蜀道难》等，其代表言论有“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语，足见其自我，亦见其自负。读词话亦见苏轼有“回首长安佳丽地，三十年前，我是风流帅”，“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儿孙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等等。固然李白和苏轼素负才名，但他二人文学成就与仕途成就并不对等，反而都形成了反比关系：坎坷不平，颠沛流离，而且都曾因言行获罪入狱，几遭灭顶之灾。深究李白和苏轼的诗文言论，并不以推翻帝国为目的，亦不足以对王位构成威胁，之所以仕途坎坷且命运蹉跎，乃因其为文且为人都过于自我，路人侧目而视，周围人际关系紧张，众人落井下石罢了！

据《宋史.杨砺传》：“真宗尹开封砺为推官，真宗尝问砺“何年及第？”砺唯唯不对，后知其唱名第一，自悔失问，谓砺不以科名自伐，甚重之。砺为文尚繁，无师法，每诗一题或数十篇。在翰林，制诰迂怪，见者哂之”
。
杨砺字汝砺，京兆鄠邑杨家堡人氏，是北宋太祖建隆元年状元。杨砺在朝为官时，为人言谈之间不以科举第一自矜，为文守拙藏锋；即使为朝廷草拟公文也是以严谨周密著称，从不炫耀卖弄自己才华，这在重文抑武的北宋时代居然成为时人诟病之奇葩但观杨砺一生，虽屡屡为双亲丁忧，但常常被朝廷勉为其难征召。仕途虽非青云直上，但也时有升迁；去世前累迁至枢密副使，而且去世后还被朝廷追认为兵部尚书。杨砺生前曾著文二十卷，但是后世人们口口流传的并不曾有杨砺诗文的只言片语……李苏二人与杨砺的为文为人风格形成了迥乎不同的两种类型：李苏为文风格自我，为人风格高调；杨砺为文风格无我，为人风格低调。其结果就是，杨砺生前仕途顺风顺水，死后文章默默无闻；李、苏二人生前仕途坎坷，命运蹉跎，死后声名大噪！
李苏现象和杨砺现象绝非简单而偶然的个例，而是为文为人两种不同风格所导致两种不同命运的必然结局！所以，我们为文一定要自我，不自我不足以彰示文章的与众不同，不自我不足以彰示文章的独特魅力，所谓“文似看山不喜平”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平”，就是平庸，就是格式化。我们每位读者，相信没有人喜欢读似曾相识的老套作品。但是，我们为人一定要无我，在一个团体中太自我了会与众格格不入，在一个领域中太自我只能是众叛亲离！李白作诗在后世拥有千千万万个粉丝，但是李白如果带领一个团队只可能是光杆司令一个！
《道德经》云：“持而盈之不可其己，揣而锐之不可持久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意思是说，端得满满的，不若适可而止，磨得尖尖的，锐利难以持久。所以圣人把自己放在后面，反而站在了前边；把自己置之度外反而得以保全。《易经》中隐与显的理念亦是如此：隐则优雅，显则低俗，原因就是隐与显也是阴阳之道。当你显摆炫耀之时，本身就是在掩盖别人光彩与锋芒，或者说别人自然就不得不隐去光彩与锋芒，久必生厌，厌则疏离。所以在一个团队或者一个领域，我们为人处世只有先作到无我，才能得到多数人的认可和拥护，从而达到自我的境界。为文自我而为人无我，同时做到家的，大概是战国时期的荀子和北宋时期的欧阳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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