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词与社交规则

◉ 杭与你（吉林长春)

问语言与交流谁成就了谁，无异于去问鸡与蛋存在的先后顺序。有了语言才有了交流的可能，有了交流的欲望才能产生语言。在如此的相辅相成之下，交流又成就了新的语言结晶——网络用语。社交的无形规则自然可从中窥见。
 
        “萍水”之交
什么是萍水之交？古人眼中，这样的关系正如水上浮萍，偶尔相遇而聚散不定。然而在当下，网络的普及早已把飘散的浮萍收集在一箩筐里，真正意义上的分离已不复存在。在这时，萍水之交又有了新的定义——不引起矛盾。便可谓萍水之交。
 
常有网友感慨，每次与暗恋的人聊天，对方就会“有事”、“去淋浴”、“要睡了”。这所谓“有事三连”，便是信息化时代的萍水之交。真有如此巧合，以致每每与对方说话时都赶上“不巧”？当然并非如此，无非是不愿将聊天进行下去的标志罢了。或许在人们最初见到这句话时你会相信对方真的有事，但随着人们聊天经验越来越多，自己也无人教授着走上表演的道路，“有事”的真实含义，早已成为人们心照不宣的常识。既心照，何不宣？一来，人终归还是可能真的有事的，固而“有事”二字会让对方捉摸不准：他是真的有事要做，还是仅是不想聊了？倘若直白点“我不想和你说了”两种情况的叠加态塌陷为伤人的一种，自然不是明智地做法。二来，在上一点的影响下，“有事”又进化出了附加功能——对情感的考验。同样想终结话题，你是心理将我看待很重，因而小心地编造谎言维护关系，还是不把我放在心上，以致连借口都疲于编造?这表演宛若一次考试，我为你出题，你又为我编卷。这考试及格了便继续交好，不及格则休怪我撕卷不认人。也就难怪在这样的规则下，人们会调侃地说出“请开始你的表演！”一抒对这种规矩的讽刺与无奈。
 
          “祝福”之交
 
试想这样一个生活场景：某个佳节突然收到家中长辈发来的节日祝福。这些祝福往往有相同的特点——直言不讳地抒发爱与关心，并兼用五种以上的简单修辞。这时你心中生腾出的往往并非感动与温暖，而仅有一个字：尬。
 
一来，这饱含真情，感人至深的祝福，实为别人编辑好的群发消息。这样的消息，虽在发送人看来写得十分真诚，也适合在节日群发，但于接受人而言，却只是敷衍应付，毫无心意的符号，如此的不同观念，已使得聊天从开始便挂上了“尬”的招牌。二来，这祝福里通过直接表白“爱”“情义”来向被祝福人表达它们本身的方式，虽是发送人心目中的标准，却与接受人眼中朋友间的语风格格不入，因此尬上加尬。
 
这便是教科书般的“尬聊”。两个人没有相同的价值观念，没有平齐的理解水平，以致我心中所想你不能完整领会，你嘴上所说我无法全部接受，但碍于情面等问题却不得不把谈话推进下去。这样的关系，便可简单地命名为“祝福之交”。可以说，“尬聊”与“祝福之交”是密不可分的。
 
       “互怼”之交
 
说了这么半天，不难发现不仅在如今相互尊重不算关系亲近，就连表达心意也只能引向尴尬。那么究竟什么才标志着亲近的关系？
 
您看，这就不是传统观念所能理解的了。我们从小便学习“高山流水觅知音”、学习“管鲍之交”，心中却总觉得古人的友谊差了点什么。这差了的一点，便是挖苦与嘲讽。古人的友谊建立于理解之上，强调“知己”，强调“志同而道合”。现代人却越来越趋于向外界封闭自己的内心。不能依赖理解，友谊建立的根基便逐渐变为信任。两人关系亲近便是相互信任，相互信任自然包括信任彼此不会恶语相向，因而即便是恶语，也能知道这是玩笑话。所以，挖苦，嘲讽成了关系亲近的标志；尊重，礼貌，反而变为关系疏远的象征。这便是当今“怼”的意义：我怼你，因为我们是兄弟。
 
看这人们的交往规则，往往会陷入悲观：难道社交注定是彻彻底底地谎言与试探吗？
 
实际上，这个问题是不值得也不应该被提出来的，因为它无异于去问“难道人注定要一直呼吸吗？”人的社会性特点使得人建立了这种规则，也正是它有效地使我们发展稳固联系，分辨敌对与己，以在宏观上促进文明的前移。因此，问题变化为“我们为什么会对这种规则产生怀疑？”答案正是对“诚实”概念的不正当理解与混淆。真正明白“诚实”美德与社交规则的区别与联系，也将是人们迈过道德之坎，实现正常社交的关键。

分享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