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坚守
◉ 杭与你(吉林长春)
时间会像推土机一样,用尽全力将旧有的事物夷为平地,以方便新兴者有落脚之处。
然而在这不可一世的推土铲之前,总有一些人会抱定旧的事物乃至精神品质,一如既往地坚持着,愿意与之“共存亡”。
在高尔斯华绥的《品质》之中的“格斯拉”兄弟便在改变与坚持之中选择了后者。在他们所处的时代,工业化的进程已经加快,正如文中所说“他们(大公司)把一切垄断了。”但工业化的步伐改变不了两人对靴子的热爱,也正是这份热爱让他们伟大又不失悲壮地坚守了下去。但在一个迅速变化的时代,坚守的人未必会得到应有的尊重与支持,于是两人在饥寒交迫中死去,留下结尾沉痛的一幕。
这种坚持过后的伤痛,《宽容》序中的守旧老人早已体会过。他绝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因为他在以百分之百的忠诚恪守着千年以前形成的律法(更何况,还是一套在过去千年中行之有效的律法。)就如格斯拉兄弟不解于为什么人们会不喜欢优质的靴子一样,守旧老人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人们会唾骂自己。守旧老人真的有错吗?为什么同样是坚持自己的信条,格斯拉兄弟用品质诠释了坚守,而守旧老人却背上了固执守旧的骂名?有时,坚守与固执守旧只有一线之差。
站在线上“迷失了方向”的,是老舍《断魂枪》中的沙子龙。他对于自己当年的一身武艺,这象征着中国古代文化的武艺与枪法,不可谓不坚守,因为他仍会在夜晚拿起枪来,自己熟悉枪法。但当坚守已成为“过去”,望见的只有时代背影时,他也为之绝望,甚至在面对真正想要学习枪法的孙老者时,他都没有再次对这一切燃起希望,反而决意让这套枪法进棺材……在对过去的坚持之中,越强烈的信念就会在现实的背影前留下越多的失望,也越会靠近那条仅有一步之宽的窄线。
无论是坚守之人还是守旧之人,他们都是被日新月异的时代所抛弃的人,迎面而来的必将是残酷的现实——格斯拉兄弟因这份坚持饥寒交迫而死;守旧老人因为那种执着而被后人所唾骂;沙子龙坚持了一身武艺却再无用武之地;至于鲁迅笔下的孔乙己,则早已在那“愚钝”的坚持中成为了迂腐的象征。仅仅课本之中就已有坚持的人损失惨重,在课本之外的世界中,又有无数坚持中的人与悲剧——《蝇王》中的Ralph因坚守民主而被追杀;《子鱼论战》中提及的宋襄公则为固守的仁义而惨败……
这些坚持的人都被留在了时代的后面,他们都执着于自己内心中认为正确的事情,并且不得不为此而经受各式各样的磨难,在坚定的信念之中,似乎仍有一条细小的线区分着坚守与顽固,它似乎明确区分开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有区分开。在内心的天平上,格斯拉兄弟的“坚守”与宋襄公的“迂腐”,在某种意义上上等价的;而那条将两者强加区分的细线只会随着人们的观念而摆动。
真正的坚守,在于对内心信念的恪守,而不在于对“坚守”与“守旧”的反复评价。在这坚持中间便有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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