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女孩（小小说）

◉ 汶水居士（山东省泰安市)

文/汶水居士（山东）

单薄的月儿渐渐退去，太阳慢慢冒出。清晨的太阳将淡紫兰色的光天女散花般撒在刚刚醒来的小城上。道路上已是车水马龙，小城在睡眼朦胧中打着哈欠醒来，开始了一天平静而热闹的生活。

一个戴红色发卡的小女孩静静地蹲在小区门口不近不远的一丛丁香树前，小女孩望着小区高耸入云的楼房以及匆匆而过的行人，想象着他们的自由生活。他们住着高高漂亮的楼房，走在干净的马路上，或穿行在小区弥漫着花香的甬道上，他们手牵着手说着话。。。。。。女孩想，这就是城里人的幸福生活吧，他们每天无忧无虑、幸福快乐。。。。。。女孩旁边放着一台崭新的电子台称，前边放着两个不大不小的竹篮，竹篮外吊着一张打印的微信收款码。

竹篮里的樱桃顶着细杆儿带着叶儿，娇艳欲滴，宛如一张张熠熠嚅动的嘴巴，又宛如一个个熠熠生辉的红宝石。阳光洒在晶莹剔透的樱桃上，樱桃散发着红玛瑙一样的毫光，豪光有短有长，长如麦芒短如睫毛。女孩也有长长的睫毛，脸上有樱桃一样的颜色。女孩安安静静，默默地等着买主或想着遥远的心事。

去年的这个时候，家里的樱桃都是爸爸一个人骑着电车来到这个小城里卖，每次卖完樱桃回家，竹篮里总是装满了弟弟爱吃的热狗、汉堡、和卡通图画。女孩对爸爸说：“爸爸，老师夸我画的樱桃可好看了，下个学期在镇上中心小学举办少儿书画大赛，老师推荐我去参加，就画樱桃，爸爸，我想要一支漂亮的画笔，樱花牌的”可是，爸爸再也听不见说的这些话了了，再也不能来到这里卖樱桃了，爸爸一个人静静躺在家里床上。奶奶每天伺候着爸爸，照顾着懵懵懂懂年幼的弟弟。

女孩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去年的这个时候，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天蒙蒙亮，爸爸将两个盛满刚摘下来樱桃的竹篮一左一右绑在电车的后座上。爸爸在院子里喊着：“秀儿!秀儿!等爸爸卖完了这些樱桃，就给你买支最漂亮的画笔，樱花牌的”爸爸高高兴兴地出了门，电车消失在了村头通往城里的路口。

女孩不敢想下去了，一双大大的眼睛流露着秋水一样的忧郁。

这时候，一位体态丰盈脸庞白皙的中年女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女孩灿然一笑，露出扇贝一样整齐细小的牙齿。“姨，您好！”女孩抬头轻声打着招呼。中年女人手腕上的金镯子在阳光里熠熠发光，女人用脚踢了一下草莓篮子，说：“小姑娘，刚从乡里上来的吧，不能在这儿摆摊卖东西，这个月大家都在创城。不仅不能在这儿卖，任何地方都不允许摆地摊，这是规定!况且这儿属于小区物业管辖范围，你可以去水果批发市场去卖”女人不急不慢地说着。女人朝向不远处呶了一下嘴，女孩看到对过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城管车，车灯在旋转闪烁。两个穿城管制服的人在路边梭巡着。

女孩看看想了想没说什么，开始收拾起放在地上的电子秤。突然，女人说：“哎!小姑娘，把这两篮子樱桃给我装起来吧，不用称了，我都要了”女孩抬起头看着女人，手里提着篮子不知道装还是不装，低声怯怯地问：“姨，你要是都买了的话，我给你装好帮你提回家吧!女人一直盯着女孩的眼睛看，突然细声细语地说：“孩子，你长得可真俊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长睫毛。孩子，你跟我的女儿长得可真像呐，属兔的，今年该上六年级了”女人嗫嚅着说着，眼睛里突然红红的。

女孩没说话，低头将樱桃装进两个大大的塑料袋子里，塑料袋子单薄透明，像装了两袋烟霞。女人又伤感地说：“可惜啊，我的孩子被他带走了，她叫秀儿。。。。。。”女孩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为啥被他带走了。

“姨，樱桃都装好了”女孩翠声说。女人捏着几张纸币塞进女孩的挎包里。女人看着女孩说：“孩子下次来卖樱桃，记着直接给我送到小区物业办公室去。姨天天在那”女人提着两袋樱站着未动，拿眼睛看着这个跟自己女儿非常想像的樱桃女孩消失在人群中。

女孩沿街走着，看着大街上鱼贯而行的汽车，看着步履匆匆的行人，看着那轮渐渐高升温暖的太阳。想起爸爸出事的那个日子。

爸爸骑着电车慢慢爬上了通向小城的山道上，山道陡峭蜿蜒。一辆疾驰而来的货车超越了爸爸。。。。。。樱桃撒满了山道，碾压过的樱桃像血，红红的。

爸爸被送去了医院。后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大夫对妈妈小声说了一些话。妈妈哭了，奶奶哭了。从此，爸爸再也听不懂女孩的话了。等卖了樱桃爸爸给你买最漂亮的画笔，樱花牌的。女孩想着爸爸说的话，眼前小城街道上的一切模糊起来。

女孩心想着，第一次进城卖樱桃就卖光了。那个姨，那个被他带走的跟自己长得非常像的女孩。你心里也有着不能言语的故事吗？

而我的妈妈呢？你在哪里啊？自从爸爸出事后，没过多久，妈妈就消失了，去了一个永远不知道的地方。

女孩走了不远，拐进了一个商场，挑了弟弟最喜欢的汉堡，选了一个爸爸最爱吃却永远舍不得吃的红烧猪脚。女孩在熙熙攘攘的商场里，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个红色笔杆的画笔，樱花牌的。女孩站在玻璃橱柜旁边，看了很久很久，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女孩握着画笔，迎着中午温暖的阳光走在街上。

女孩想象着回到了爸爸的床前，拿着这支漂亮的画笔，对爸爸说：“爸爸，我有了漂亮的画笔，樱花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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