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 用户9218

我的母亲
文｜杨小笛
妈妈离开我十多年了，我把她埋在心灵的最深处，不敢触碰。
年过半百，我明白孝即是顺，可惜年少轻狂之时不懂。年轻时曾经多次顶撞妈妈，瞧不起她，在经过生活的捶打之后，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在人生智慧方面，自己远远比不上妈妈——无论是工作还是婚姻。
爸妈的缘分始于解放后，舅舅把妈妈介绍给自己的战友也是同事——我的爸爸，妈妈拒绝了，“太矮了。”妈妈说，“比我高不了多少”，妈妈是医疗系统排球队的成员，梳着两条黑油油的大辫子，丹凤眼，是那个年代的标准美女。
谁想到爸爸会辞去沈阳的领导的职位，去北大读书，毕业后又留在北大任教。妈妈放弃了，月老不放弃。相隔万里的地域，相隔几年的时光，不同的媒人，相同的男女，你要怎么解释这缘分？
妈妈出身中医世家，“小时候家里人口多，买水果都是成筐抬”，她是九个孩子里面最小的一个，本应受尽宠爱，可是姥姥却在她半岁的时候因为照料霍乱病人不到一天的工夫就被感染而撒手人寰，妈妈是姐姐拉扯大的，结婚时，妈妈坚持带着孀居的姐姐，给她养老送终。
敬业的妈妈，作为领导，她身先士卒，不顾自己即将临盆，带领大伙在下雨天抢着运煤，以至于大哥出生时脖子上有一个大大的水泡，那是铁锹把儿磨的；作为医生，她曾经给被雷劈得焦黑的患者做人工呼吸，不放弃一点点生的希望。
倔强的妈妈，生病了也生怕打扰儿女，自己去做手术，虽然是小手术，麻药过后也是疼得钻心。
慈爱的妈妈，走累了都不舍得给自己买个雪糕，却舍得跑到奢侈品店去给我买价格不菲的真丝睡裙。
晚年的妈妈，皈依了佛教，修得慈眉善目，什么时候看她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可惜她不在了。
瘫痪在床的妈妈还安慰我，“我的病等春天来了，出去吹吹风就好了”，可是那一年的春天迟迟不来，妈妈5月8日去世，母亲节前夜，我知道，这是妈妈最后一次替我们着想了。临终，昏迷多时的母亲眼角流下一滴泪来，她是否有许多眷恋和不甘。我至今纠结，放弃开颅抢救究竟是对是错。
仿佛是宿命，姥爷、舅舅、妈妈都是79岁去世，均死于脑梗。
生活第一次向我露出它狰狞的獠牙。死神用一面冰冷的墙，挡住所有退路，通往故乡，通往童年，通往往昔的一切美好时光。从此，背后不再有山，脸上不再有无忧无虑的笑容。父母健在的幸福，从此绝缘。人生不再有圆满，再快乐的场景，都觉得有缺憾。
妈妈当然是最渴望我放下的那个人，我知道，她一生最大的心愿是儿女幸福。
往后余生，妈妈，我是你的眼，代你领略这万水千山；我是你的手，代你抚摸这尘世的温暖。这或许就是人类繁衍生息的意义。大哥说，三个孩子中，我的脾气禀性最像她。
妈妈，年纪渐长，我把自己活成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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