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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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文丨杨小笛
我的父亲是我一生的骄傲,可是这句话我从未当面对他提起。
父亲是45年参军,46年入党,同年,19岁的父亲就成为《胜利报》头版的主编。解放后父亲担任沈阳的一个区长,但他放弃职位,去北大念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兼任工会主席,几次陪同周总理接待外国元首,书生意气,挥斥方遒,那应该是父亲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吧,可惜之后就是在各种政治运动中浮沉,蹉跎半生,可惜了他的才华,他有惊人的记忆力。
爸爸45岁那年才有的我,童年的我是父亲的小尾巴,他带我去五七干校,去拉塔湖,让在城市中长大的我接触自然,至今想起来,几岁孩童的记忆中都夹着青草香;父亲带我去书店,让我自己挑选,我选了一本《罗大里童话选》,不夸张地说,这本书引领我走上文学道路。爸爸爱书成癖,家里的藏书五花八门,每年订阅的报刊就有近20种。晚年的父亲最爱看武侠书,翻烂了还要自己用线再缝上,大概只有阅读这些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才能纾解他半生郁郁不得志的愤懑吧。
其实父亲是洒脱风趣的人,一辈子云淡风轻。他对钱没什么概念,50年代毕业工作,他花300块钱买一条海獭皮围脖,至今还压在箱底;70年代他特意去外地给家里买了电视,80年代大冬天他会花10多块钱买回一个大西瓜,妈妈常常数落他不会花钱,可是这样的爸爸常常带给我们惊喜;他还常说起自己的糗事,曾经骑着自行车因为不会刹车而撞到肉摊上,一个人爬起来与买肉的整个长队面面相觑;父亲唱歌跑调,大庭广众高歌一曲总是让我们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父亲,一辈子清高,可是晚年却要为我低头。年迈的父亲在母亲离世后选择自己和保姆生活,为了我每周末回去,他甚至要刻意地讨好保姆,唯恐她给我们脸色,他张罗着做一顿好饭菜,让我体会娘家的温暖。
父亲93岁去世,其实他的身体素质并不是很好,长寿得益于他豁达的心态,他是看得通透的真正的哲学家,北大哲学系有个88岁现象,就是这些老师平均寿命高达88岁,父亲没有拖后腿。最后一个春节,他留给我们所有晚辈的寄语是:“学会支配生活而不要被生活所支配”。
越是年长,越意识到出生于书香门第的幸福,这才是真的含着金汤匙降生,耳濡目染,父辈的知识、修养都是对你后天的助力和加持,金钱、权势都不过是昙花一现,只有智慧是宝贵而恒定的财产,薪尽火传。
父亲,我的父亲,在昏迷40余天后,在我的生日那天去世,冥冥中有一种力量牵引着我,让我接过父亲手中的笔。父亲,愿你的在天之灵指引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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