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庭院的师恩浓情

◉ 邵国阳

老庭院有生命吗？我想是有的，因为有个老庭院，始终出现在我的梦里，并陪伴着我的岁月光阴，而一同呼吸。
这是个典型的江南大庭院，原先是民国英杰陈英士出生的故居。这个大宅院和许多江南宅院一样，飞檐拱角上太阳花时常在风中摇曳。有雨的辰光，大院前的青石板小巷，更多是体现了一种江南雅致的意味。更是到了夏季，葡萄架上的翠叶，荫绿一方天井，及至于入秋了，那南墙根下的那声声蟀叫，至今叫我记忆犹新。
但这个宅院，在当时是属于本城的教师的家属大院。到现在还记得，大院里共居住了三十多户教师家庭。可以说集中了当时小城中一大半的教师。我和十几个小伙伴，在大院里快乐无忧地度过了童年。
待到十二岁那年，我的生活却发生了变故。那年，父亲先去“五七农校。”随后，母亲又不幸英年早逝。对于我的生活，父亲把我寄托给隔壁的仲老师，代为照顾。
仲老师是学校的体育老师，愧悟的身材下，却深怀着一颗善良慈善的心。他家的经济条件，其实并不是很好。爱人也是小学教师。家中有一对年幼双胞胎的孩子。
记得那些年，我在他们家度过的日子，他们夫妻俩尽其最大的可能，无微不致地照料了我生活。一些生活中的细节，如今，常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映。当时，生活水平很低，记得那时仲老师家的早餐桌上，有时几乎是稀粥却用盐巴代菜的。但在我的碗中，却时常有几块大头咸菜，有时还会有根油条。
晚上，我一个人睡隔壁自已家里。仲师母常常会去我屋里，去为我塞塞被角什么的。那时年少的我，很多时候只觉得虽然父母虽不在身边了，却在仲老师一家里，感受到了那种慈父慈母亲人般的呵护。
那个时代，知识分子和教师，统统被称之为：“臭老九。”而在那个大院中，一班“臭老九”，却有其坚守的情感与职业操守。
与我家所居的厢房，隔着天井相望居住的是一个女老师。她姓张，年轻漂亮，师范毕业从外地来学校工作。从入校第一天起，她就担任了我的班主任。
我对她的好感，并非是从她的美丽开始的。那个时候，上课读书好像成了我们生活中，可有可无的副业。但张老师，却对我们的学业抓的很紧。她教的的主课是语文，我不知道现在喜爱文学，是否是不自觉地受其影响的。
她虽然年轻，但讲课深入浅出地很生动，课后，还组织同学在她家补课。当时补课完全是义务的，不像现在是个挣外块的门路。而对于同学们生活上的关心，很多时候是可以用她对学生家访的脚印，印遍了我们学校周围的几条小巷的角角落落来印证的。曾经听说，张老师她还捐助了不少粮票，给家境困难的同学。
我不知道内心对张老师的感情，是如何逐渐加深的。有一天，下课张老师叫同学们上讲台领作业本，待我上去领作业时，我脱口而出叫了她一声:“妈妈。”所引起同学们的哄堂大笑和张老师满脸绯红的状况，是可想而知的。对于我而言，可能是口误，但更多的是我如今想来，那是我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张老师身上，那种母爰般的温馨，所引起的自然反应。
岁月荏苒, 星移斗转。我15岁那年从这个教师大院迁出，大院现也已恢复成陈英士纪念馆。然而，每次从这个大院门前路过，总忍不住要进去怀旧一番。
的确，在留存于脑海中，使我倍感情深意浓的点点滴滴，却是难以忘怀，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清晰了。就如看到那飞檐斗角的一砖一瓦间，仍能感受到它厚重的呼吸。
又是一年一度的教师节即将来临，桃李满天下的父亲，仙去已三十多年了。但细数自已的直系亲属中，目前还有七人仍执着于教师岗位。这使我常感自豪。有人说，教师是园丁，是我们人生路上的指路明灯，这固然不错。但他们身上所萦怀的慈善大爱之情，则更令人感动。
古人诗云：“山高水长有时尽，唯我师恩日月长。”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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