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天空之城的坠落/杭与你总编推荐

◉杭与你 (吉林长春)
我向往着,向往着……向往着我们能够回头看看。
天空之城,一如它的名字,永远无法落地,在虚无缥缈的华美中越飘越高。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安心地亲吻黄土,素面朝天地享受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孔孟等人的生活条件与而今吾辈相比就像是流浪者,贫瘠,却有一个归属于自由的灵魂,我们拥有楼房,却在丰衣足食中被判了终身监禁。我们的灵魂被收编在一个个收纳盒中,成为一个坐标、一个点、一串数字、一个符号。我们圈养自己,让心灵窒息。“蜗居”“宅男”是一个个被吞噬的生命,这些生命却自恃高贵,向流浪者投去白眼和嘲讽,殊不知最美的气质是自由。有了楼宇,我们便蜷缩在它的背影下,习惯被数字化,坐标化。于是,流浪成了一种奢侈;灵魂在金碧辉煌的囚狱中虚度余生。
天空之城,却夺走了人们天空般广阔的自由。在这个思想自由的时代,流浪竟成了一种奢侈品。
路灯下,广告牌用明星光鲜的脸蛋遮住自己本原的丑陋与光秃;白昼里,人们戴上面具挺起自己空荡的胸膛。火焰吸引万千飞蛾,光明吸引万千黑暗。亦如我们趋向光鲜的外表,正因为我们内心的虚无苍白。我们将雕刻心灵的刻刀用来刻面具,一面不够就刻两面,白昼里戴一面,黑夜里戴一面。我们称赞别人的面具,想要更华丽的面具,心藏锦绣的人被漠视,正如着座城市中,树倒下,广告牌立起来。
行走街上,大的广告牌傲然而立引人注目,小的广告牌有霓虹灯做帮手鲜艳夺人。千千万万个广告牌五光十色,异彩纷呈,为了吸引行人的青睐大显神通。在丧失了谦逊因而造就的五光十色中,人和商品已经没有了什么分别。我们遗失了谦逊。往昔,我们是推重“谦谦君子”的,我们相信老子所言“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的道理。然而现在的城市中则不然了。现在是一个没人有闲心在沙中寻金的时代,才华不外露便绝不会被发现。因此人人都巴不得把自己变成广告牌,用最炫目的灯光,最亮眼的文字来求得别人注意。
城市,有了路牌,便有了方向;路牌,给城市方向,却从未有过归属。纷扰的生活中,我们都是别人的路牌,讲台上,咨询室里,人们头头是道,口若悬河。可当掌声过后,我们又都不得不面对电影落幕那一刻的空虚与无力,在现实中独自一人挣扎,把自己孤单地抛在街角,无人救赎。原来,城市的烦忧与空虚中,我们都是一株草,喧哗过后,品味苦涩的是我们。这种脆弱,是救赎者不被救赎,摆渡者从未上岸。
天空之城,一座集最初的幻想与希望的万人花园,人们却在“幸福”中痛苦,挺立着脆弱。
我求一点东西,来宽恕挤在心脏里的迷惘。
看着城市,看着楼房,看着人来人又往,可我找不到什么足够驱散迷惘的光亮。
我以为参天招展的树足够宽容。可是我看到,在这边石围出的框里,树长久地默立着熬尽一生。树的脚下是贫壤,身旁是烟瘴,风从楼缝里挤出来吹过它。它晃一晃枝叶,黄绿的,无精打采。它小的时候,钢丝与木棒扶直它的身体;它盛的时候,剪刀与电锯修剪它的枝桠;它不被需要了的时候,伐木的工具就轻易取走它的性命。它长久地默立于此地,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不能决定自己的死亡;不能决定自己的位置,不能决定自己的形状。
我也长久地默立于此地,看到城市里无人幸免。
“我看到人类像草木一样生长,被同样的天空赋予盛衰。”莎士比亚在古旧的诗中吟唱今天仍在发生的事。
我不忍再看,视线漫过树冠,触碰天空,我以为那足够自由,足够广博。可是我错了。
仰头看天,天被楼角划得破碎。
也许还有更多的东西碎了,碎出这一片无法填上的迷惘。就像这庙吧,像这信仰——有人在庙里下跪,向神像祈祷,以为这就是信仰。香火都摇身变成利润,神佛都沉默化身工具,庙啊,像兜售药片一样贩卖信仰,物化精神的家乡。失去了谦逊的心,丢弃了敬畏的意,忘却了虔诚的礼,偶像虽然不变,但神明悉皆闭眼。
你的跪拜只是披了外衣的欲望,你的庙宇只是虚无缥缈的空房。也许欲望与狂热席卷之处,庙宇终将倾倒,神明必将殒消。而后使利益成为新神,城市充当新庙。
我直立着,却跪在这空虚庙宇,拜在这永无殿堂,像任何一个麻木的人一样,像任何一个顺从的人一样。
可是我的心脏里挤满了迷惘。在这里我求不到什么能宽恕我的迷惘,我也不能容忍在这样的地方生长的东西剥夺我的迷惘。
最后宽恕了迷惘的,未必是求得的东西,而也许是寻求宽恕的脚步。
漫步在水泥森林之中,抬头向上,看到被分割成碎片的天空,倏忽惊觉,“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梦境已经永远的破灭在了遥远的记忆中。原来我们沿着时间长河的岸边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改变着自身,也改变着身边的风景。我们把发展的种子沿途播撒,我们用智慧与汗水辛勤耕耘,作为回报城市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我们收获了都市繁华却也永远失去了田园牧歌。漫步在城市当中,处处都是今非昔比的鲜活例证。从非城到城,我们收获着的同时也失去着,逝者如斯。
如此如此。
今非昔比,孰得孰失。其实重要的不是得失本身,因为得失就好像彼此的影子,永远相伴,重要的是我们在辨清得失后的感悟和行动。时间的长河永不止息地流淌,我们前进的步伐也永远不会休止。我们不会再有机会把伫立在历史中的弊病之楼推倒,正如我们不能让历史中业已消失的田园重现。但我们有机会规划未来的旅程,我们有机会把曾经走弯路的后果一一补救,在新的旅程中把曾经失去的一切一一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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