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小汐:从德令哈到铁木里克(大散文•上)
◉ 童小汐(辽宁)

◉童小汐 (青海)
✦帕提古丽
秋季最迷人,一切都那么成熟。丰盈,充实,满妥的感觉。先生说此时最好回归田野。为什么不说回归自然?是哦,我又开始不能像他那样脚踏实地了,能够把生活过得具体化。我不知道田野是什么,也许是野外一块荒地,也许只是一片庄稼,这个词汇对我来说蕴藏着某种企图,听到它就觉得必须要为它做点什么,比如画下来,或者记录下来。我不敢深究,田野,只限于字面意思,到此为止,如果要深究下去的话,单这两个字,先生能为我讲一部哲学,而我现在却不想去关心哲学的问题,我只是想欢快地游玩,至少我现在还不具备那样伟大而执着的意念。
所以呢,开心玩吧。
从德令哈市到茫崖镇,这条路我并不陌生,几年前我跟随先生去过一次。但对于师姐来说就很新奇了,游离的眼神似乎不舍得错过任何一段风景。想到平时她总抱怨自己什么都想做,可惜什么都做不了,因为煮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就够她消耗一整天时间,现在终于如愿,她比我们都高兴,就像她刚刚走进一个陌生世界。
我大病初愈矣。可仍然放不下同行的机会,先生驾车,我坐副驾,透过后视镜看师姐在后排座横鼻子瞪眼。这条路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每到这个季节它就没变过样儿,山不高,裸露的岩石棱棱砺砺,像极了我们瘦小的躯体,骨感分明。路边可见枯草迎风抖擞,隔窗都觉得冷,看不见尽头的路,很容易将人拽入回忆,如段段飞尘,幕幕寒烟。
天色渐短,黄昏时我们在大柴旦镇落脚,这里我太熟。师姐问我车子是不是已开出海西了,我告诉她这里依然是海西,要开出海西,还得穿过茫崖镇,直到新疆的铁木里克,才算是真正走出海西了,而这一段路非常漫长。
大柴旦简单到像个一,没有二;更没有什么美学可言。两万年前这里是旧石器时代,后来就是西戎的地界。西戎太大,它是西北少数民族的合称,匈奴人,羌人都是西戎子民,西戎人也是华夏子民,它是华夏部落之一。当然,能追溯的历史,一半是传说,一半是史书的记载。传说就多了,海西和昆仑是西王母的地盘,能和西王母来往的都是神仙无疑,传说和她见过面的人类,也只有周穆王了。还有很多传说,比如青海湖是西王母用簪子挑起来的,或者是文成公主的眼泪变成的;就像火焰山是孙悟空踢下界的太上老君的八卦炉,或者是哪吒丢失的一只风火轮变成的。当然史书上也有蛛丝马迹,《穆天子传》说,周穆王游四海,由甘肃入大柴旦,再往昆仑山见西王母,这是传说。四海中有一个叫西海的海,就是青海湖,史书也不都是胡说八道,可能有一定的根据,总之那时候汉人与西戎在历史上真正意义的接触大概从此拉开序幕,那时西戎人每年朝见和进贡天朝,这是历史记载,还有一个细节,当时西戎见周穆王,见面礼就是一把昆仑剑,据说能“切玉如泥”。
后来呢?师姐问我,她像喜欢听童话故事的小孩,眼睛睁得特别大。后来,就到了战国时期的秦国,秦穆王二十岁就戎马沙场,所向披靡,征西戎,战北狄,连并十国,从此西极之国常年有人来朝,献上金银珠宝,牛羊美女,说不准那时候也经过大柴旦。再后来,周秦汉初,东晋隋唐都有交集。那时的大柴旦,不是海西郡辖地就是吐蕃辖地,宋元时这里是牧场,明初是东蒙古地盘,崇祯朝时,这里又属卫拉特蒙古和硕部落,首领叫顾实汗,这段故事我在《行走海西》那篇散文中提起过。
说话的时候,时间过得最快。到达居马别克叔叔家后,我没看到帕提古丽,心里有些疑惑。叶迪娜阿姨傍晚挤完牛奶的手都没洗就拉着我的胳膊往屋里走,一边回头瞅着师姐,有些陌生,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因为她同时又瞥了一眼先生。
居马别克叔叔听到车子的声音,推门而出,径直朝先生走来。我对师姐说:弯腰,弯腰。师姐不懂我说什么,我说你连鞠躬都不会吗?
晚饭是传统的手抓饭,没什么新鲜的。我不高兴,因为最终我还是没看到帕提古丽。先生看出我不悦,问居马别克叔叔:“你家丫头哪去了,不在家?”居马别克吸一口烟,并没有马上回答。忙着为我们倒奶茶的叶迪娜阿姨说:“她嫁人了呀。”此话一出我大为惊愕,她才多大呀就嫁人了呢。看她说得很认真,我并没有怀疑,我知道这是少数民族常态,其实也不用大惊小怪。居马别克叔叔这才意味深长地说:“我丫头没成就,学考不上,公务员没有,老师没有,没有正式工作嘛,不嫁人等啥呢?”可能是一种无奈,对于帕提古丽来说更多是无助。他们一辈子生活在此,村子里飞来一只麻雀都知道是不是本地的,至于外来者几乎没有秘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家长里短,七嘴八舌,一阵微风就能吹到,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斯土斯水斯人,而我却因为这些常常分心走神。
万物有灵,人各有命,注定我们无法专注一件事,总要分心的。
其实大柴旦是行政区,不过这里的人还习惯叫它为镇子,包括它下辖的柴旦镇和锡铁山镇,都叫镇。别看这个小镇子,却是多民族居住的地方,汉族、藏族占多数,还有满族、土族,蒙古族和哈萨克族算是少数。各说各的语言,也有通异族语言的,简单说几句,实在遇到几个语言不通的,干脆说汉话,汉话在这里成为通用语言。也有游客来访,他们说外地人喜欢看这里的荒凉,就像清一色黄尘漫天的戈壁沙滩,其实地理学管它叫雅丹地貌,他们实在不理解那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帕提古丽就曾问我过,那些外地人为什么喜欢看荒土滩子,而且还喜欢给他们拍照。
我问她:“你喜欢青海湖吗?”她说电视上见过,就和大海一样,一直想去看,就是没去过。我说:“那就对了,对于那些外地人来说,这里的雅丹地貌就像你们眼里的大海一样,是另一种心境。”其实和西北偏远地区的村镇一样,这里生活单调,无聊得就像荒凉的雅丹地貌。这里的人不论见谁就简单几句话,谁?在哪里?做什么?
居马别克叔叔一家算是原住民,先生几年前带我来这里,那时候只知道先生曾帮助过他们,是他们的恩人,也是这个村子里的恩人,现在他们在我眼里更像是远亲。虽然是原住民,可我从没见过他们穿传统服饰,穿着打扮就像汉族。当然聚餐饮酒的时候,居马别克叔叔会弹一把叫“冬不拉”的乐器,那种传统古谣和吟唱非常好听,更像是音乐艺术,还有他们的舞蹈,都有古朴内涵,这些都是只有在田野里才能找到的东西。
帕提古丽嫁人了,和我一样的年龄。
记得两年前,我曾住院一段时间,帕提古丽就在叶迪娜阿姨的陪同下从大柴旦来西宁看我,她的脸黑里透红,手上还有冬天留下的皴纹。他在袋子里翻半天,里面有她御寒的厚衣服。她取出一本画册,是她静心绘画并裁剪成的,谈不上画功,但足见诚心,她不说话,只是一直抹眼泪,我唯有感动,也陪她抹眼泪。临走时将画册留给我,又送我般诺心经的藏文版,还有一条手珠,很精巧,她说是珍贵的蜜蜡,让我保管好。匆匆一面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走了,让他们住酒店也不住,说去亲戚家,明天又回去。
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比较原始,养儿女就像养牲口,男孩身体长结实了就能干活了,赚钱养家养老,女儿身体长结实了,就能卖掉了。女儿是否有一个能够哺育一下代的身体,是人们最关心的。
到底什么样的身体才算是能够哺育下一代的身体?真有这种理想的、本质的女性身体吗?哈,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我忍不住笑了。
我是多么的幸运,没有生于斯,长于斯。
想到这么多,我深呼一口气,如释重负。
✦大柴旦最后一夜
看月亮要来大柴旦。月光澄澈,溟漭柔软,即使有月亮的夜空,也经常可以看到天际有流星划过,向你预想不到的方位坠落,一颗、两颗、三颗……好像天边有一双无形的手,算淸楚了它们将要消陨,于是早早就收拢了去。
帕提古丽在德令哈和我学画一个月时间,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卧室装成了画室,闺床靠壁,绘画用的铅笔、软笔,以及排笔都整齐地摆列在桌子上。可见她是认真的,如今这些东西还原模原样,就好像她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到这里。明白她的内心,以及她永远也无法丢弃的理想。从我这里拿走的宣纸整齐地放在一个简易的柜子上,画架上是一幅还未完成的水彩画——一只鸟从树顶飞下来,要落地的情景,几片羽毛飘在空中,树的旁边是一个人的侧影,手里举着已经弹射的弹弓。
一瞬间,泪水汹涌而下,满腹的悲哀翻滚起来,我知道她在表达什么。我不禁哽咽:“古丽你真笨,你画得好丑哦,我告诉你了,如果你不会画五官的时候就模糊化,用侧影也就算了,为什么猎人的那半张脸被你画的如此难看?你就不会让猎人蹲下捡掉在地上的弹弓吗?”
倚窗望去,雁南飞去矣。
翌日早起,叫师姐一起去看藏羚羊。我们打扮得分外娇娆,身材一般儿高,一般儿瘦小,并肩一起走着模特步。正在母牛肚皮下挤奶的叶迪娜阿姨,双手如梭,娴熟得就像几十年的挤奶工。她看我们走模特步,就叫我过去。师姐也许是明白叫我一个人,留在原地,密切地注视着我叶迪娜阿姨的眼神。
阿姨问我:“那丫头是谁?”我如实回答,我师姐。阿姨伸长脖子又打量了一番师姐,嘴里嘟哝着:“以前没有呀,啥时候的事情?”我噗嗤一笑:“这个师姐早就有了呀,只是后来到的青海。”阿姨眉头紧锁,起身提起盛满牛奶的铁桶边走边说:“哎,你师父怪得很,为啥你们都是漂亮丫头子?”这句话一出,我和师姐立即就笑弯了腰。
出门就是荒漠,无边无际,远方有一辆越野车奔驰而过,拖起长长的尘土。也许是师姐运气好,竟然真的见到了藏羚羊,我们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拍照。可是藏羚羊太敏感,一会儿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居马别克大叔骑着马要去镇上购物,看到我们后大声说:“现在好了,还经常能看到羚羊,国家保护动物,这里没人敢抓。”说完扬鞭打了一下马屁股,也是一溜烟跑了。
先生还想逗留一天,于是我和师姐坐在炕头,望着窗外一直到懒洋洋的午后。先生要出去,我咝溜翻身下地,拖着鞋紧随其后,先生剜我一眼说:“穿好鞋子,做事总是太急,这样不好。”我撇嘴问道:“你嘛去呀?”看师姐也跟出来了,先生说:“去盐湖。”我双手赞成,高兴到跳起来。路况不错,一路驱车来到大柴旦湖,湖水面积不大,但总算是一处风景。
晴虚无际,湖面幽静,粼粼波光一直铺到南祁连山峦脊,湖岸即是牧场草原,夏天绿茵茵的草场一定很美,不过这个季节已是枯草遍地,随风摇曳,似乎一不小心就能刮花了天空。
我和师姐在湖滩上搜寻,希望有很多精美的石头,或者别的什么,好想把全世界都塞进家里的那种感觉,可惜一无所获。见先生走远,我们又跑过去跟他,也许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他不回头就能听出我和师姐的脚步声。我问先生大柴旦湖的来源,或者有没有什么传说,比如它是某个美女的眼泪变成的。先生沉默一会儿说,青海的咸水湖其实通过地下暗河与东海相连,与其说它们是湖,不如说它们是海,我恍然大悟。
在天色全暗下来之前,我们驱车赶回居马别克叔叔家,车停下来才发现院子多了好些人。炊烟弥漫,还有一阵阵饭香。我知道这是因为第二天先生要离开大柴旦了,居马别克叔叔家专门为这次晚餐做了精心准备。我们被邀入客厅内,果然如我猜测的一样,两条黄漆面长桌对摆,桌上已是盘盘碗碗,琳琅满目,除了手把羊肉,还有酥油奶茶,各种各样的干果,油炸果子,我最喜欢吃的馓子,中间留出空地,方便载歌载舞。
青稞酒斟满,酥油奶茶斟满。这只是晚餐正式开始之前的预热阶段,大家都比较自由和放松。由于来了一些陌生的人,我依偎在先生身边,师姐却不怕生,在我旁边只顾吃着油炸果子。这时候居马别克叔叔和叶迪娜阿姨估计在厨房忙碌。有人进进出出,先生忙着点头致意,我则充满好奇,期待着有什么令人耳目一新的事情发生。
这时候进来三个土族妇女,年龄都在二十七八岁,穿着艳丽的传统服饰,衣服上挂满金扣银饰,玛瑙珠玉,真是眼花缭乱。以为是来献歌献舞,却不曾想三个妇女环佩玎珰地来到先生面前,齐刷刷伸出葱白的手,希望先生为她们看看手相。我猜想这肯定是叶迪娜阿姨对她们说过什么,否则,绝无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大家欢聚,先生不好回绝,只是笑问道:“三位都成家了吧?你们想知道什么呢?”我也觉得奇怪,究竟想知道什么呢?在大柴旦这片地方,一个嫁为人妇的人,会有意想不到的命运转折吗?而她们则异口同声表示,只想知道自己会不会生个儿子。
先生分别看了一眼她们的手,明确告诉她们会有,而且不止一个。
而我在欢声笑语的笼罩中沉入缄默。我突然想到了弟弟,自从他出生之后,我一直觉得整个家庭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我不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不论亲人如何解释,这种深切的感觉一直萦绕着我,一度让我无法释怀,我相信我的感觉,感情是最敏感的东西,它不会欺骗人的内心,深或浅,有或无,直觉会告诉你。在我接触到关于人类学的一些知识后,我才知道重男轻女不是传统思想,而是人的基因中自带的东西,传宗接代是生灵无法抗拒的一种本能,生命就是以这种方式得以延续的。所以,每个女人成家后都希望自己生个儿子,如果她说自己不希望生个儿子,那是因为没有儿子而对自己的撒的谎,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绝望和不安。
其实我蛮感激父母的,在我小时候无法自救和治愈时一直都未曾放弃我,使我有幸得遇先生。打小就是这样,一旦我确定要去做的事,父母从不反对。如今我成人矣。我离开家乡后,在先生的锻造下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努力学习,恨不能继承先生平生之所学。记得先生一次散步中对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其实你大可不必,即使你变得再优秀,也无法取代你弟弟在父母心中的位置。”我瞬间惊呆了,倒不是惊讶于先生能深知我内心之事,而是惊讶于先生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涌上喉咙的话此刻戛然而止,我苦笑道:“没有呀,我是为自己拼,你不是经常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先生沉默。
离开家乡七年了,即使春节、或家乡亲人们的节庆典,我都找遍了借口不回家,爸爸妈妈也不曾怪我。或许是我并不重要,回不回家似乎已经不重要了,而身为人子,又有什么资格指责父母呢?其实我一点都不埋怨,不论如何,我已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叶迪娜,你的肉煮好了吗?”思绪被居马别克叔叔的声音打断,他已落座了,就挤在先生身边,挥手朝叶迪娜阿姨大喊。
“你好好说,谁的肉?我的肉还是羊的肉?”叶迪娜瞪着眼大声回应道。
客厅里再次被一阵欢笑声淹没。
手把羊肉上桌了,热气沸腾,香味扑鼻。遗憾的是我没看到歌舞表演,看来这些穿着鲜艳的女人只是来享用晚餐的,她们以及她们的孩子都已经围着桌子开吃了。我看到其中一个请先生看过手相的女人凑近居马别克叔叔的耳朵说着什么。
这时候我注意到一个二十五六的哥哥正在盯着我和师姐发呆。我和师姐都不自在起来,我抓着先生的胳膊靠得更近一些,师姐抓着我的胳膊,靠我更近一些。先生察觉到我们的举动,笑笑说:“你们都长大了,是该结交朋友的时候了,怎么还像个孩子。”显然居马别克叔叔注意到了我们的反应,转头看了一眼那位哥哥。
我和师姐感觉不自然的原因并非是因为他盯着我们看,而是发现他的袖子是卷起来的,胳膊上布满了可怖的刺青。
“哎,北凯西!你眼睛往哪看呢?羊肉在桌子上。”居马别克朝他喊道。那位哥哥这才回过神儿来,转头看向居马别克,尴尬地笑笑。
“别害怕,别看他一胳膊的纹身,看着像流氓,其实人怂得很!”居马别克朝我和师姐笑笑,这话倒让我们尴尬起来。
居马别克叔叔一直在劝酒,节奏较快,我提醒先生喝酒慢点。我以为居马别克叔叔会见好就收,没想到他又转脸对那位看手相的女人说:“要儿子干啥?有啥好处,看到了吗,那就是现在的年轻人。”说着抬手指向刺青哥哥。
三杯老酒下肚,居马别克叔叔忽然说:“他是我老婆妹妹的儿子,从小胆子就小,经常被人欺负,他没啥出息,不上学,也不工作,我老婆婆妹妹死的早,家里剩下他老子。一个大小伙子,家里的牛羊不管,啥也不干,每天就在外面喝酒鬼混,他老子也管不了。他胳膊上的纹身,十几岁的时候从电视上学的,为了壮胆吧,以为这样别人就不敢欺负他了。以后你们见到那种纹身的人千万不要怕,纹身越多的人其实越怂。”说这些话的时候,居马别克叔叔是用纯汉语说的,我确信那位哥哥一句也没听懂,因为他毫无反应。
脑海中映现出先生在德令哈村子里的农田忙碌的情景,我跟在他后面,看他在太阳底下擦汗的单薄的背影。在这里,我捕捉过蜻蜓,抓过蝌蚪,摸过小河里的鱼儿,玩过先生刨地的锄头。经常让家里几个罐头瓶子装得满满的,小鱼儿、蝌蚪……我一度惊奇那种滑溜溜的触觉。而对于庄稼,也前所未有的亲近,那时身高高不过芨芨草的我,硬是跟着先生种出几亩玉米来。
见叶迪娜阿姨不经意间摇摇头,叹了口气,我觉得她对刺青哥哥已经失望透顶,再次望向她的时候,她的眼底已如江水退潮一般混浊。
夜渐深,酒还不断,气氛愈发热闹。居马别克叔叔让叶迪娜阿姨取来冬不拉,弹唱动人的古调,琴声悠扬,歌声嘹亮,跌宕起伏的韵律时而把我们的心提起,时而又缓慢落下一直压到心底。
长夜如歌,长夜如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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